《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27、第一周年 他送我一枚

　　那次回C国以后，我们又恢复了隔着时差谈恋爱的生活。
　　机场、航班、七个小时的时差重新横在中间。施俊还是每天给我发很多消息，我还是忙起来几个小时不回，只是和以前不同，我开始真正知道屏幕另一端的人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牵他的手是什么感觉，知道他抱人的时候有多用力，也知道睡在他旁边时，他的呼吸声会让我比平时更容易入睡。
　　那个灰绿色的杯子被我带回了A国，放在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
　　施俊视频时发现过一次。
　　“你不是说不住这里吗？”
　　我把镜头转开。
　　“闭嘴。”
　　他笑了很久。
　　日子就在这些琐碎里往前走。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一周年那天，我刚好又回了C国。
　　这次不是临时决定。施俊提前一个月就在问我时间，甚至把我可能加班、航班延误、论文突然需要修改的情况全部算进去，最后才订了一家离酒店不远的餐厅。
　　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直到甜点吃完，他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
　　“多少钱？”
　　施俊脸上的笑僵住。
　　“蓝桉。”
　　“贵了退掉。”
　　“你能不能先打开？”
　　“先说价格。”
　　他把盒子按住，明显开始后悔认识我。
　　“今天一周年。”
　　“所以更应该避免冲动消费。”
　　“我真的服了你。”
　　我伸手拿盒子，他又不让我碰。
　　“你到底给不给？”
　　施俊盯着我看了两秒，像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最后把盒子往我面前一推。
　　“给。”
　　我打开。
　　里面是一对很简单的戒指。
　　没有钻石，也没有复杂的装饰，银色的窄圈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我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浪费钱”停住了。
　　施俊观察着我的表情，立刻解释：“不是求婚。”
　　“我没说是。”
　　“你刚才那个表情明显准备拒绝我。”
　　“职业习惯。”
　　“你职业习惯还包括拒绝男朋友？”
　　“包括预判风险。”
　　他被气笑了。
　　服务生从旁边经过，施俊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
　　“真的不是求婚。”
　　他的手指碰了碰盒子。
　　“就是占个位。”
　　我抬眼。
　　“什么位置？”
　　“未来的位置。”
　　他说完大概也觉得这句话有点肉麻，耳朵很快红了，目光却没有躲。
　　“你总觉得以后有很多变数，我也知道。你在A国，我在C国。你有工作、有博士论文，我还没毕业。”
　　“所以我没让你现在答应我什么。”
　　他把属于我的那枚戒指取出来。
　　“我就是想先占个位。”
　　“证明你有男朋友了。”
　　我盯着那枚戒指。
　　“幼稚。”
　　“那你要不要？”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伸过去。
　　施俊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你笑得很蠢。”
　　“你别影响我发挥。”
　　“戴个戒指需要什么发挥？”
　　“第一次给女朋友戴。”
　　他说得理直气壮，动作却比嘴上谨慎得多。
　　戒指沿着指尖慢慢套进去，尺寸刚好。
　　我低头看着手指，很普通的一枚戒指。
　　甚至算不上多贵重。
　　可就在施俊替我戴好的那一刻，一个以前从未进入过我人生规划的词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结婚。
　　我怔了一下。
　　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荒唐。
　　我二十八岁，他二十一岁。
　　我在A国工作，他还在C国读大学。
　　我们的生活轨迹甚至没有真正重合。未来在哪个国家，做什么工作，要不要长期定居，全部不知道。
　　有什么好想的。
　　“怎么样？”
　　施俊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抬头。
　　他已经把另一枚戴到了自己手上，还故意把手伸过来和我的放在一起。
　　“情侣款。”
　　“我看得出来。”
　　“拍张照？”
　　“不拍。”
　　“纪念一下。”
　　“两个手有什么好拍的？”
　　十秒以后，我还是把手放在了桌面上。
　　施俊拍了好几张。
　　最后挑了一张发给我。
　　照片里没有脸，只有两只交叠的手，和两枚简单的戒指。
　　我保存了。
　　没告诉他。
　　晚上回到酒店，我洗澡前站在洗手台前，下意识把戒指摘了下来。
　　金属不能长期接触洗浴用品。
　　我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戒指被放在干燥的纸巾上。
　　洗完出来，我擦着头发经过洗手台，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
　　戒指还在那里。
　　我拿起来，重新戴回手上。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
　　可戴好以后，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以前不喜欢佩戴任何首饰。
　　戒指尤其麻烦。
　　工作的时候容易碍事，洗手要注意，做很多事情之前还需要摘掉。
　　从效率角度，没有任何佩戴必要。
　　可那天晚上，我戴着它睡了。
　　施俊睡在另一张床。
　　他今天喝了一点酒，回来没多久就困了，睡前还反复提醒我不许偷偷把戒指摘掉。
　　我说他有病。
　　他闭着眼反驳：“周年纪念日，男朋友拥有合理监督权。”
　　十分钟后，人已经睡着了。
　　房间安静下来。
　　我却没有困意。
　　戒指碰到手机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写点东西。
　　电脑就在桌上。
　　我打开文档。
　　空白页面跳出来时，我习惯性想输入日期、项目编号和分析对象。
　　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有动。
　　这次不是论文，不是案件报告，也不是犯罪分析。
　　我甚至不知道一封情书应该怎么写。
　　二十八年里，我写过很多东西。
　　研究报告要求客观。
　　论文要求严谨。
　　案件分析需要证据支持。
　　每一句结论都必须有依据。
　　可情书好像不需要。
　　我第一次面对一种完全不要求证明的文字。
　　想了很久，我在文档最上方输入标题。
　　《蓝桉与释槐鸟》。
　　光标在标题下面闪烁。
　　我看着手上的戒指，想起那天河边，施俊抱着那只丑得要命的蓝色玩偶，对我说，人赋予一件东西意义以后，它就是真的。
　　那时候我不认同。
　　现在也没有完全认同。
　　但我忽然想试着相信一次。
　　手指落在键盘上。
　　我写下第一句话：
　　施俊，我以前不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