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24、终于碰到你了 他说，哇~

　　施俊回头以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机场出口不断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广播正在提醒旅客保管随身物品。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盯着我。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里。
　　几秒过去，他还是没动。
　　我抬了下眉。
　　“不认识了？”
　　下一秒，施俊朝我冲过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松开行李箱拉杆，人已经撞进怀里，冲力让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下巴压在我肩侧，呼吸很急。
　　“蓝桉。”
　　声音就在耳边，不是手机扬声器，也不是隔着耳机传过来的。
　　我怔了两秒，才抬手碰了碰他的背。
　　“施俊。”
　　“我在。”
　　“松一点。”
　　“不松。”
　　“我喘不过气。”
　　他的手立刻松开。
　　我刚吸进一口气，他又抱了回来。
　　这次轻了一些。
　　“……”
　　我有点想骂人。
　　可手抬起来，最后只是落在他后背上。
　　视频里的拥抱和真正的拥抱完全不是一回事。
　　过去几个月，我们每天都能看见彼此。
　　我知道他头发长了多少，知道他换了什么手机壳，甚至知道他宿舍窗帘哪一块总是拉不严。
　　可屏幕没有温度。
　　现在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呼吸落在我颈侧，手臂真实地环着我。
　　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施俊不是住在手机里的人。
　　他真的存在。
　　“你怎么回来了？”
　　施俊终于舍得放开我，却没有退远，两只手还抓着我的胳膊。
　　“坐飞机。”
　　“我知道你坐飞机。”他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压不住，“我是问你为什么回来？”
　　“机票便宜。”
　　“骗人。”
　　“工作不忙。”
　　“继续骗。”
　　我看了他一眼。
　　施俊忽然笑起来。
　　“是不是想我了？”
　　“不是。”
　　“那你回来干什么？”
　　“旅游。”
　　“行。”
　　他点头，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那请问这位游客，C国这么大，为什么第一站正好是我学校附近？”
　　“巧合。”
　　“哇~好巧啊。”
　　“……”
　　施俊笑得更明显。
　　我决定不再回答。
　　从机场到学校附近需要坐一段地铁。
　　车厢里人不算多，我们并排坐着。
　　施俊从坐下开始就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忍了十分钟。
　　“你手不累？”
　　“不累。”
　　“热。”
　　“空调挺凉的。”
　　我侧头看他。
　　施俊装作没看见，拇指却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又过了两站，我抽手去拿手机。
　　他立刻转头。
　　“干什么？”
　　“看消息。”
　　“那你看。”
　　说完，他把我的手重新抓回去。
　　“……”
　　我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施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肩膀贴着我的。
　　“好不容易从手机里出来了。”
　　我没再抽手。
　　到了吃饭的地方，他还是这样。
　　过马路要牵。
　　进餐厅要牵。
　　我坐下以后，他终于松开，却把手放在桌上，指尖时不时碰一下我的手腕。
　　第一次我没理。
　　第二次我抬眼。
　　第三次，我直接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干什么？”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还在不在。”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却没有立刻接话。
　　那场争吵以后，我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
　　所以那句“幼稚”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施俊帮我订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办理入住时，他站在旁边比我还认真，房卡一拿到手就先看楼层。
　　我问：“你不回宿舍？”
　　“今天周五。”
　　“所以？”
　　“明天没早课。”
　　我看着他。
　　施俊眨了下眼。
　　“蓝老师，你不要用这种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男朋友。”
　　“我在判断你的犯罪动机。”
　　“那判断出来了吗？”
　　“图谋不轨。”
　　他耳朵一下红了。
　　“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热。”
　　“酒店空调二十二度。”
　　“……”
　　这次轮到我笑。
　　房间是双床。
　　我订票时没想过这些，施俊更没敢问。最后他把外套扔到另一张床上，很自觉地占了靠门的位置。
　　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连续几天实验和考试积下来的疲惫不是一晚能补回来的。
　　“睡吧。”我擦着头发提醒他，“别硬撑。”
　　“你会不会半夜走？”
　　我动作停了一下。
　　“我买的是往返票，不是今晚的票。”
　　“那就行。”
　　他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了。
　　我却睡不着。
　　陌生房间一直是我的睡眠障碍之一。
　　门锁检查了两次。
　　窗帘确认过。
　　手机充着电。
　　闹钟设好。
　　明明所有东西都没有问题，大脑依旧维持着一种无法彻底放松的清醒。
　　我侧过身。
　　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张床头柜。
　　施俊睡得很沉。
　　平时视频的时候，他总有说不完的话，真正睡着以后反而安静。额前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一点眉毛，半张脸陷在枕头里。
　　我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房间里多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
　　规律。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可听着听着，那些一直绷着的神经竟然慢慢松了下来。
　　我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来我才明白。
　　那是我人生里极少数几次，没有依靠药物、酒精，也没有把自己累到极限，就自然睡着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光。
　　我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八点十二。
　　第二反应才是转头。
　　施俊还在睡。
　　他大概夜里翻过身，现在侧对着我，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被子滑到腰间。
　　醒着的时候总显得过分活泼的人，睡着以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二十一岁。
　　比我小七岁。
　　还在读大学。
　　喜欢游戏，喜欢猫，喜欢吃甜的，害怕被人丢下。
　　我以前分析过无数次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的理由。
　　年龄。
　　距离。
　　职业。
　　生活阶段。
　　未来规划。
　　每一条都有证据。
　　每一条都成立。
　　可那个早晨，我躺在陌生酒店的床上，看着几步之外熟睡的施俊，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完全不讲证据的念头。
　　如果每天醒来，旁边都是这个人。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那场争吵，指的是二十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