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23、我买了张不能退的机票 我想见他。

　　第三次打开航班页面的时候，我没有关。
　　光标停在搜索结果上。
　　A国到C国。
　　直飞太贵，转机浪费时间。周五晚上出发，落地已经是第二天，中间还要算机场往返、请假、论文进度和研究所那份月底前必须提交的评估报告。
　　怎么看都不划算。
　　我盯了十分钟，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是：回C国的必要性分析。
　　第一条，没有紧急家庭事务。
　　第二条，没有学术会议。
　　第三条，没有必须本人处理的工作安排。
　　第四条，机票价格过高。
　　第五条，跨国往返耗时严重。
　　写完以后，我从头看了一遍。
　　结论很明确。
　　不应该回去。
　　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应该为了见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朋友，花掉一笔不必要的钱，再浪费十几个小时坐飞机。
　　尤其是我。
　　我把鼠标移到关闭键。
　　没有按。
　　几秒后，又在文档最下面敲了一行字。
　　但是我想见他。
　　我盯着这六个字，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行为没办法用成本收益解释。
　　没有必要性，没有现实收益，甚至会制造额外麻烦。
　　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见施俊。
　　这个理由在过去的我看来，愚蠢得近乎不可接受。
　　可那晚，我重新点开航班页面，选日期，填证件信息。
　　付款前，页面弹出提示。
　　该票价不可退改。
　　我看着那几个字。
　　正常情况下，我绝不会买这种票。
　　没有任何风险缓冲，意味着一旦工作临时有变，整笔钱都会损失。
　　手指停在确认键上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支付成功。
　　那一瞬间，我反而松了口气。
　　不能退。
　　那就不用再给自己找反悔的理由。
　　我关掉页面，把刚才那份“必要性分析”拖进废纸篓。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施俊发来一张猫趴在键盘上的照片。
　　【它不让我写实验报告。】
　　我回复。
　　【它在救你的老师。】
　　【？】
　　【少看一份垃圾。】
　　施俊发来三个愤怒表情。
　　我盯着聊天框，忽然问他：
　　【这周末做什么？】
　　【实验。】
　　【还有呢？】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继续问，隔了一会儿才回。
　　【睡觉。】
　　【没了？】
　　这次回复很快。
　　【想你算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电子机票。
　　【不算。】
　　施俊发来一张猫趴在地上装死的表情。
　　【女朋友没有心。】
　　我没告诉他。
　　没心的女朋友刚花掉半个月生活费，买了一张不能退的机票。
　　接下来几天，我表现得和平时没有区别。
　　上班。
　　开会。
　　改论文。
　　做案件分析。
　　晚上和施俊错开时间，就留几条消息。
　　唯一不同的是，我开始收拾行李。
　　护照、电脑、充电器，两件换洗衣服。
　　我没有带太多东西。
　　只是周末回去几天，不需要把一次短途旅行弄得像搬家。
　　收拾到一半，施俊打来视频。
　　我迅速把行李箱踢到镜头拍不到的位置。
　　“干什么呢？”他趴在宿舍桌上，头发还是湿的，应该刚洗完澡。
　　“整理房间。”
　　“你居然会主动整理房间？”
　　“我房间一直很整齐。”
　　“上次你找耳机找了二十分钟。”
　　“那是意外。”
　　施俊眯起眼，明显不信。
　　“蓝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你的直觉在我的专业里不构成证据。”
　　“那我申请搜查。”
　　“驳回。”
　　他笑起来，没再追问。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突然有点期待他发现我的那一刻。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自然。
　　自然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给人惊喜这种事，并没有我以前认为的那么无聊。
　　请假是在第二天。
　　我把申请交给马丁时，他看了两遍。
　　“你要回C国？”
　　“对。”
　　“家里有事？”
　　我下意识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停住了。
　　马丁还等着。
　　我把笔盖扣上。
　　“有。”
　　“严重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以前很少向同事谈私人生活，他们知道我独居，知道我除了研究所还在读博士，也知道我不喜欢下班后的聚会。
　　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我沉默了几秒。
　　“见一个人。”
　　马丁愣住。
　　接着表情变得很精彩。
　　“一个人？”
　　“你的听力没有问题。”
　　“男人？”
　　我抬眼。
　　他立刻举起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行，我不问。”
　　走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回头。
　　“所以你真的在谈恋爱？”
　　我把桌上的文件翻开。
　　“出去。”
　　门关上以后，我低头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承认施俊的存在。
　　不是“认识的人”。
　　不是“案件相关人员”。
　　不是“观察对象”。
　　是我愿意花十几个小时去见的人。
　　四天后，我落地C国。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外面刚下过雨，空气里有种很熟悉的潮湿味道。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里，手机自动切换回本地时间。
　　七个小时的时差突然消失了。
　　第一次不用计算他现在睡没睡。
　　不用猜他是不是在上课，也不用等屏幕亮起来。
　　我给施俊发消息。
　　【干什么？】
　　他过了几分钟才回。
　　【刚从实验室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姐姐，今天真的好累。】
　　【姐姐，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们学校挨着机场，机场旁边的便利店有好吃的面包。】
　　【我打算去买，奖励疲惫的自己。】
　　我抬起头。
　　机场出口的人很多。
　　有人推着行李，有人举着接机牌，还有小孩在人群里跑。
　　我沿着出口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好想你。】
　　我脚步停住。
　　不远处，一个穿浅灰色卫衣的男生正背对着我站在便利店外面。
　　黑色双肩包。
　　耳机只戴了一边。
　　低着头看手机。
　　我认出了那件卫衣。
　　视频里见过很多次，原来隔着屏幕看了那么久的人，真正出现在几米之外时，背影会比我记忆里更瘦一点。
　　我低下头打字。
　　【那你回头。】
　　发送。
　　前面的施俊低头看见消息。
　　他的动作停住了。
　　大概有两三秒。
　　然后，他慢慢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