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22、我们开始错过彼此 他说，还是

　　我对施俊说过，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后来我们确实都努力遵守这句话。
　　只是很快，我发现异国恋里还有一种消失，不需要任何人主动离开。
　　时差会替你完成。
　　早上七点二十，我起床，习惯性摸到手机。
　　【醒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洗漱，换衣服，煮咖啡。半个小时以后，聊天框依旧安静。
　　我知道C国已经凌晨。
　　他应该睡了。
　　等我到研究所，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醒了！】
　　后面跟着一张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自拍。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会议室的门已经开了。
　　三个小时后，我出来。
　　【刚才开会。】
　　消息发过去。
　　这次轮到施俊没有回复。
　　他上课了。
　　下午四点，他发来一张实验台照片。
　　【下课了，今天接线一次成功。】
　　我正在做案件分析。
　　晚上九点，我终于合上电脑。
　　【现在有空。】
　　半小时后，他回：
　　【宿舍熄灯了。】
　　我盯着屏幕几秒。
　　【那你睡。】
　　【明天聊。】
　　第二天也是这样，第三天还是。
　　我们明明每天都在说话，却越来越少真正碰见对方。
　　聊天框慢慢被一些错开的消息填满。
　　【你睡了吗？】
　　【刚醒。】
　　【我去上课了。】
　　【我下班了。】
　　【今天有空吗？】
　　【今天实验。】
　　【晚点？】
　　【我可能要加班。】
　　没有争吵。
　　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每一次错过，我们都会很体谅地告诉对方没关系。
　　明天聊。
　　你先忙。
　　早点睡。
　　后来我才知道，有时候恋爱最难熬的并不是矛盾，而是没有任何人做错什么。
　　生活只是很公平地把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推。
　　那段时间研究所很忙。
　　我依旧习惯独处。
　　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工作，回家，洗澡，关灯。
　　以前没人联系我最好，我讨厌无意义社交，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下班以后还需要花几个小时维持关系。
　　直到某天晚上。
　　我十点半回到家，洗完澡出来，习惯性拿起手机。
　　没有施俊的消息。
　　我放下。
　　去厨房倒水。
　　十分钟以后，又拿起来。
　　还是没有。
　　我皱了皱眉。
　　可能在上课。
　　不对，C国现在应该是凌晨。
　　可能睡了，也可能手机没电，又或者今天实验结束得晚。
　　我给出了四种解释。
　　然后突然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必要分析这些。
　　手机被我扔到床上。
　　过了两分钟，我又捡回来。
　　还是没有。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私人笔记。
　　光标闪了几下。
　　我写：
　　长期固定交流会形成行为依赖。
　　下面又补了一句。
　　暂时性联络中断会导致注意力反复转移。
　　从行为学角度，这完全说得通。
　　固定刺激形成以后，突然中断，个体自然会出现关注增加。
　　不是想念，只是习惯。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按住删除键。
　　全部删掉。
　　因为我知道。
　　说白了就是，我在等施俊。
　　凌晨十二点十三分。
　　手机终于亮了。
　　我几乎立刻拿起来。
　　屏幕上却只有一封工作邮件。
　　研究所系统自动发送的材料更新提醒。
　　我盯着发件人看了几秒，第一次觉得工作邮件如此令人失望。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原本封闭得很完整的生活里，已经多出来一个位置。
　　以前工作结束，就是一天结束。
　　现在不是了。
　　工作结束以后，还有一个人。
　　而今晚，他没出现。
　　第二天下午，施俊终于打来视频。
　　接通的瞬间，我就皱了眉。
　　他状态很差，头发乱着，眼下有明显的青色，身上还穿着实验室那件深蓝色外套，坐在教学楼楼梯间。
　　“你多久没睡了？”我问道。
　　施俊原本还在笑，听见这句话，表情立刻心虚。
　　“睡了。”
　　“几小时？”
　　“正常睡眠。”
　　“具体。”
　　他摸了下鼻尖。
　　我看着他。
　　“三小时？”
　　“差不多。”
　　我脸色沉下来。
　　施俊立刻解释：“这次不是陪你熬夜，真的。昨天实验做到很晚，今天早上还有考试。”
　　我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停住。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直接骂他。
　　可这一次我只是说：“去睡觉。”
　　“可是我们好久没视频了。”
　　“睡觉。”
　　“我就看五分钟。”
　　“施俊。”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眼睛弯了一点。
　　“你是不是也想我？”
　　“不想。”
　　“那你为什么不挂？”
　　我没有回答。
　　屏幕里的施俊笑了，不是那种得逞以后夸张的笑，只是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我们真的只说了五分钟。
　　或者说，前四分钟都在说没有意义的话。
　　直到最后一分钟，施俊忽然叫我。
　　“蓝桉。”
　　“怎么？”
　　他低头拨弄书包拉链。
　　“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会这样？”
　　我没立刻听懂。
　　“哪样？”
　　“错开。”
　　施俊抬起头。
　　“你醒的时候我睡了，我有空的时候你在工作。你好不容易下班，我又要上课。”
　　楼梯间有人经过。
　　他往旁边让了让，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
　　“如果以后连视频的时间都凑不出来怎么办？”
　　我下意识开始寻找解决方案。
　　调整时间、提前预约。
　　减少频率、利用周末。
　　可每一种方案都有新的问题。
　　最后，我选了最简单的答案。
　　“那就少打。”
　　话出口，我自己先沉默了。
　　施俊也没说话。
　　我忽然发现，我不想少打。
　　这个结论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过了几秒，施俊低低应了一声。
　　“哦。”
　　我皱眉。
　　“你哦什么？”
　　“没什么。”
　　“施俊。”
　　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镜头晃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
　　“你明显有。”
　　“我就是有点困。”
　　他笑了一下。
　　“你忙吧。”
　　视频挂断。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结束我们的通话。
　　没有争吵，甚至连不高兴都表现得很克制。
　　可比吵架更让我不舒服。
　　接下来几天，施俊变得很懂事。
　　至少是我以前希望他成为的那种懂事。
　　【早安。】
　　【今天考试。】
　　【实验结束了。】
　　【我要睡了。】
　　没有二十条废话。
　　没有猫的丑照。
　　没有突然拍给我的晚霞。
　　也没有“蓝老师你怎么又不理我”。
　　我应该觉得轻松。
　　可我开始频繁点开聊天框。
　　甚至往上翻。
　　最早的时候，他叫我姐姐。
　　后来变成蓝老师。
　　蓝教授。
　　犯罪学姐姐。
　　还有很多被我嫌弃过的废话。
　　【今天猫把杯子踹了。】
　　【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块肉。】
　　【你知道我们宿舍今天停水吗？】
　　【蓝桉。】
　　【蓝桉。】
　　【蓝桉。】
　　我以前经常问他，叫魂吗？
　　现在没人叫了。
　　我反而开始等。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这个人每天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不知道。
　　也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关系不像案件。没有一条清楚的证据链告诉你，感情究竟在哪一秒发生变化。
　　几天后，施俊终于又打来视频。
　　我们都很累。
　　我在书桌前整理案件材料，他趴在宿舍桌上写实验报告。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
　　屏幕里只有翻纸声、键盘声，还有他偶尔转笔时碰到桌面的轻响。
　　十几分钟以后。
　　“蓝桉。”
　　我没抬头。
　　“怎么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笔尖停了一下。
　　我抬眼。
　　“什么？”
　　施俊还低着头写报告。
　　“不用聊天。”
　　他翻了一页纸。
　　“我知道你在就行。”
　　我手里的笔停住。
　　过去我一直认为交流需要内容。
　　信息交换。
　　情绪表达。
　　问题解决。
　　否则通话没有意义。
　　可那天，我们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各自做着完全不同的事。
　　没有共同话题。
　　甚至很久都不看对方。
　　我却第一次觉得，这通电话很有必要。
　　施俊不需要一直说话。
　　他只需要在那里。
　　而我也一样。
　　视频快结束时，他合上实验报告。
　　“我要睡了。”
　　“去吧。”
　　施俊没有立刻挂。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很轻地说：“还是想见你。”
　　我没回答。
　　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算了。”
　　“什么算了？”
　　“你这么忙。”
　　他拿起手机，镜头靠近了一点。
　　“以后再说吧。”
　　我皱眉。
　　这不像他。
　　以前的施俊一定会追问什么时候。
　　下个月？
　　寒假？
　　生日？
　　哪怕我不给答案，他也会自己安排出十种方案。
　　可这次他只是说：“我等你有空。”
　　视频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书桌前，很久没动。
　　电脑上的案件材料还停在第十七页。
　　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几分钟后，我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输入两个地点。
　　A国。
　　C国。
　　航班页面跳出来。
　　我扫了一眼价格，很贵。
　　我关掉。
　　过了几秒，又打开。
　　还是很贵，我再次关掉。
　　第三次打开的时候，我盯着屏幕上最近一班航班的时间。
　　这一次。
　　我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