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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日 在他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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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俊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我送了他一套游戏设备。
那东西他念叨了快两个月。
准确来说,不能算念叨。
他只是隔三差五把测评视频发给我,再配上一句看似毫无目的的话。
【新出的。】
【听说手感不错。】
【这个限定色还挺好看。】
我问过一次。
【想买?】
他隔了半分钟回复。
【不想。】
然后又补了一句。
【太贵了,够我吃一个月。】
所以生日当天,我把快递单号发给他时,施俊还以为我寄的是书。
直到拆开箱子。
视频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
“蓝桉。”
他把盒子举到镜头前,眼睛睁得很圆。
“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
“知道。”
“你买的?”
“快递员应该不会自费送你生日礼物。”
施俊低头看盒子,又抬头看我,表情复杂得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不是最爱钱吗?”
“所以你最好用到八十岁。”
他没忍住,低头笑了半天。
“八十岁我手还能动吗?”
“那是你的问题。”
“蓝老师,你送人礼物都这么凶?”
“不要可以退。”
“谁说不要?”
施俊立刻把盒子抱进怀里,生怕我隔着七个小时时差抢回去。
“我的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他拆包装。
他的动作很小心,连外面的塑封都没有直接撕烂。
“舍不得?”
“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你父母没送过?”
施俊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送过钱。”
他说得随意,我也没有追问。
那时我还不知道,对施俊而言,“有人记得我想要什么”和“有人给我钱”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他把设备安装好,折腾了将近半小时,忽然抬头。
“蓝桉。”
“干什么?”
“谢谢。”
难得没有叫蓝老师,也没有故意撒娇。
我反而不自在。
“一个游戏设备而已。”
“不是。”
施俊摸了摸盒子边缘,笑意淡下来。
“是你记得。”
我没有回答。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异国恋似乎没有想象中麻烦。
七个小时的时差可以计算,距离可以靠飞机解决,工作和学业都有明确的结束时间。
只要两个人都足够理智,很多问题都能规避。
这是我当时的判断。
现在看来,恋爱里最没用的东西,大概就是我的判断。
晚上十一点多,研究所临时通知我回去。
一份案件材料出现数据偏差。
我拿外套时,施俊还在研究设备。
“这么晚?”
“临时工作。”
“多久?”
“不确定。”
他皱了皱眉。
“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
“别忘。”
我已经走到门口,随手挂断视频。
那之后,我整整十六个小时没碰手机。
等数据重新核完,A国已经是下午。
我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刚开屏,就看见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施俊。
消息更多。
【到了吗?】
【还在忙?】
【蓝桉,回我一下。】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后一条在三个小时前。
【你再不回,我真的要联系你们研究所了。】
我盯着那句话,疲惫瞬间变成烦躁。
电话拨过去,不到两秒就被接通。
“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哑。
“研究所。”
“为什么不回消息?”
“手机静音。”
“十六个小时你一次都没看?”
“我在工作。”
施俊那边停了一下。
“工作连报个平安的时间都没有?”
我皱起眉。
“施俊。”
“我不是让你一直陪我聊天。”他的语速明显快了,“你告诉我你没事就行,一个字都可以。”
“我二十七岁,不是七岁。”
“我知道。”
“那你一晚上打二十七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你!”
“担心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追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结束工作。”
电话那头静下来。
我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你这样让我觉得压力很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管得太多了。”
施俊没有说话。
我停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甚至有点控制欲过强。”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后悔。
“我不是想控制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
“那你干什么?”
“我只是怕你突然不见。”
我怔住。
施俊像是憋了一晚上,终于被我逼到没有地方退。
“你不回消息,我就会想是不是出车祸了,是不是在工作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我知道很烦,可我控制不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小时候一直这样。”
我没催。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后来我爸再婚,我妈也再婚,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他们没有虐待我,对我也不差。学费会交,生日会给钱,过年都有红包。”
“可是我去我爸那里,要睡客厅,因为弟弟有自己的房间。”
“去我妈那里,她会提前帮我订酒店,说家里住不开。”
“其实他们都没做错什么。”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就是两个家,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过去很多我没在意的细节突然有了解释。
他为什么喜欢不断给我发消息,为什么我几个小时不回,他就会问我是不是烦他了,为什么每次分别,他都会反复确认下一次见面的日期。
我一直把这些归类为黏人。
甚至认为只是年龄造成的依赖。
原来不是,至少不全是。
“小时候没人来接我,我就不知道今晚该去哪里。”施俊停了一下,“后来我特别讨厌联系不上别人。”
“因为联系不上,我就会觉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是不是又没人要我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他二十岁时,一个人从A国回C国。
飞机落地后给我发了二十条消息。
我一条都没回。
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照常给我发早餐照片。
那时候我以为他脸皮厚,现在才知道,他可能只是习惯了等待。
“施俊。”
“你不用安慰我。”他吸了口气,“我不是想拿这些绑架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是想控制你。”
“我知道了。”
“以后我少打电话。”
我靠在走廊墙上,闭了闭眼。
“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说话。
“以后我工作前会告诉你。”
“如果临时有事呢?”
“能发消息就发。”
“不能呢?”
“结束以后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他很轻地问:“真的?”
“真的。”
“不会突然消失?”
我本来想说,人不可能保证这种事。
事故、疾病、犯罪,任何一个意外都足够让承诺失效。
可那天我没有分析概率。
我只是告诉他。
“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施俊很久没有说话。
“蓝桉。”
“又怎么了?”
“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
“你刚才还骂我。”
“那是你活该。”
“生日当天被女朋友说控制欲强,我能记到八十岁。”
“正好,和游戏设备一起。”
他终于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场争吵没有真正解决任何问题。
施俊后来依旧黏人,我也依旧会因为工作忘记时间。
我们只是从那一天开始,学着理解彼此那些不那么好看的部分。
他知道我的焦虑不是一句“别想太多”就能解决。
我也终于知道,他一次又一次确认我还在,并不是想把我困住。
他只是太早习惯了成为多余的那个人。
后来我无数次想起那句话。
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因为最后先消失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