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2、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只用了三分

　　“你不是4i。”
　　我说完这句话，对面的男孩愣了足足两秒。
　　他原本搭在桌沿的手停在那里，食指还保持着轻敲桌面的动作。酒吧的灯从他侧脸扫过去，把那点没藏住的错愕照得很清楚。
　　“姐姐。”他往后靠了靠，眉梢抬起来，“你这开场是不是有点特别？”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七分。
　　他坐下四分十三秒。
　　足够了。
　　“你进门以后，一共往右后方看了六次。”
　　他的笑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刚才旁边那桌提到圈内术语，你下意识看了过去，停顿时间超过正常反应。说明你第一次听见，或者至少不熟悉。”
　　“还有。”
　　我的视线落到他的右手，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
　　“你坐下以后一直在摸裤缝。”
　　施俊立刻把手收回去，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有说服力。
　　“紧张的时候会有安抚性动作，不稀奇。”我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真正有意思的是，你跟我说第一句话之前，嘴唇动了两次。”
　　他抿了一下嘴。
　　“你提前背过。”
　　音乐刚好换了一首，鼓点压下来，右后方卡座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施俊闭了闭眼。
　　我顺着声音扫过去，刚才那三个男生已经笑成一团，其中一个甚至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晃了晃。
　　我收回视线。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施俊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他低头笑起来，肩膀都跟着抖。
　　“太吓人了。”
　　他重新抬起脸，眼睛弯着，倒没有被拆穿后的尴尬，反而更兴奋了，“姐姐，你是算命的吗？”
　　“不是。”
　　“警察？”
　　“不是。”
　　“心理医生？”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苏打水，没有回答。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特工？”
　　我差点被气泡呛到。
　　“电影少看一点。”
　　“那你怎么知道的？”
　　“观察。”
　　“观察能观察成这样？”
　　“能。”
　　他低头检查自己，先看衣服，又看鞋，最后摸了摸脸，像是在确认身上是不是贴着一张个人简历。
　　“那你再看看。”他干脆把胳膊搭到桌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还能看出什么？”
　　我本来不想陪他玩，但他的坐姿已经放松下来，眼里没有戒备，更多是单纯的好奇。
　　二十岁上下、学生、经济条件不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视线落在他卫衣袖口，那里印着C大的校徽。
　　答案已经送到眼前。
　　“大学生。”
　　他立刻低头看袖子，懊恼地“啧”了一声。
　　“这个不算。”
　　“C国人。”
　　这次他真的愣了。
　　“怎么看出来的？”
　　“口音。”
　　他讲A国语言很流利，但部分辅音处理方式有明显母语痕迹。
　　“二十岁左右。”我继续说，“来A国时间不长，旅游或者短期交换。你朋友也是学生，四个人一起出来，晚上九点还在酒吧玩，明天大概率没有正式行程。”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不是生气，是震惊。
　　“姐姐。”
　　“别这么叫我。”
　　“那你叫什么？”
　　“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没必要？”他托着下巴，目光追着我，“你都快把我户口本猜出来了，我连你名字都不能知道？”
　　“因为这些信息对我没有价值。”
　　他被我噎住，我重新打开笔记本，把注意力放回吧台附近，刚才进门的女人穿着红色外套，与照片中的社群管理员有几分相似。我正准备确认，对面的施俊忽然凑近一点。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抬眼。
　　他离得有些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的颜色，浅褐色的。头发也很软，额前垂下来几缕，配上那张过分干净的脸，让我莫名想到小时候邻居养过的一只波斯猫。
　　漂亮，亲人，对谁都没有戒心。呵......容易被拐。
　　“与你无关。”
　　施俊没有退开，反而笑了。
　　“你看起来不像来玩的。”
　　“你看起来也不像。”
　　“我承认了啊。”他朝右后方努了努嘴，“那三个孙子坑我。他们让我找全场最不好惹的人搭讪。”
　　我停下笔。
　　“所以你选了我？”
　　“你坐这里二十分钟，三个人想过来找你说话，两个人走到一半又回去了。”
　　他模仿其中一个人转身的动作，自己先笑了，“我就觉得，选你肯定最刺激。”
　　我看了一眼他的朋友,他们还在观察这边。
　　“你朋友判断得很准确。”
　　“什么？”
　　“确实不该过来。”
　　施俊笑得趴到桌上。
　　我没明白哪里好笑。
　　十点零三分，红衣女人离开酒吧。
　　我今晚的观察已经够了,收起笔记本，我拿上外套起身。
　　施俊跟着站起来。
　　“你要走了？”
　　“回去工作。”
　　“你真是来工作的？”
　　我没有回答，绕过他往外走。
　　身后很快响起脚步声,推开酒吧大门时，夜风迎面吹过来。我刚把外套穿上，施俊已经追到门口。
　　“姐姐。”
　　我停住脚步。
　　“你还要干什么？”
　　“加个联系方式呗。”
　　他跑得急，呼吸有点乱，白色卫衣外只套了件薄夹克。站在夜色里时，比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年轻。
　　我看着他。
　　他拿出手机，笑得很自然。
　　“我为刚才搭讪的事道歉，请你喝咖啡。”
　　“不需要。”
　　“那吃饭？”
　　“也不需要。”
　　“奶茶？”
　　“我不喝。”
　　“总不能水也不喝吧？”
　　我沉默了两秒。
　　“你平时追人都这样？”
　　施俊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眼睛一下睁大。
　　“我没追你。”
　　“那就更没必要加。”
　　他被自己的话堵住，低头舔了一下唇，忍不住笑。
　　“行，我说不过你。”
　　我转身准备离开。
　　“姐姐。”
　　他又叫住我。
　　这一次声音没刚才那么闹。
　　我回头。
　　施俊站在酒吧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身后的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真不能加？”
　　“不能。”
　　“为什么？”
　　“我们不会再见。”
　　我当时说得很确定，因为从概率上判断，一个短期来到A国的C国大学生，与一个长期生活在这里的犯罪学研究员，在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偶遇第二次的概率并不高。
　　后来我才知道，人这辈子最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尤其是我。
　　第二天晚上九点十二分，我重新来到那间酒吧。
　　警方查到了新的信息：
　　死者艾琳娜在遇害前一周，曾在这里和人发生过冲突。监控恰好缺失了那十五分钟，我只能再来确认几个目击者。
　　推门进去时，昨晚的服务生已经认出了我。
　　我朝他点了一下头，正准备往里面走，吧台方向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
　　我的脚步停住,这个声音距离我不超过五米。
　　我转过头。
　　施俊趴在吧台边，面前摆着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饮料，吸管还咬在嘴里。
　　昨晚那三个朋友一个都不在。
　　只有他。
　　他看到我，眼睛一下亮起来，松开吸管坐直身体。
　　接着，他笑了，笑得相当欠。
　　“你不是说不会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