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距离我死亡还有2年6个月03天 我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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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我死亡还有2年6个月03天。
那时候，我二十七岁，还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
如果知道，我大概不会去那间酒吧。
更不会在那个晚上，抬头看他三秒。
上午九点十七分，我站在一具尸体旁边。
死者叫艾琳娜，二十五岁，独居，A国人。尸体躺在卧室地板上，右手搭在床沿，指甲缝里有凝固的血。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颈部有明显勒痕。
屋里没有搏斗留下的大面积混乱，这也是我进门后注意到的第一件事。窗户从里面锁着，门锁完好，玄关没有撬动痕迹。餐桌上摆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剩了半杯红酒，厨房水槽里还有两个盘子。
“熟人作案。”
带队的警官马丁站在我身后，鞋套踩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四十多岁，胡子永远刮不干净，说话喜欢先给结论，“情侣矛盾，激情杀人。邻居说昨晚十一点左右听见争吵，符合死亡时间。”
我蹲在尸体旁，没有接话。
艾琳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吊带睡裙，脚边掉着一只拖鞋。床头柜上有烟灰缸，里面压着三根烟头。
两根细，一根粗。
不是同一个人抽的。
“凶器呢？”我问。
“没找到。”马丁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可能被凶手带走了。初步推断是绳索一类的软质物。”
我起身走到餐桌旁。
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两只杯子摆得很近。
“如果昨晚来的只是普通朋友，她为什么穿着睡衣？”
马丁靠在门边，朝卧室扬了扬下巴，“所以我说，情侣。”
“我没否认他们有亲密关系。”
我戴上手套，将桌边那把椅子拉开一点。
椅背上搭着一条皮质束带，不是皮带，更不像普通装饰品。
马丁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我没有碰，只低头观察。束带边缘有磨损，扣环位置残留一点暗红色痕迹。
“让物证的人取走。”
马丁朝门外叫了人，等工作人员进来，他才压低声音：“你怀疑这东西和案子有关？”
“我只怀疑所有没办法立刻解释的东西。”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我在A国国家犯罪学研究所做犯罪行为分析，同时在A大读博士。过去八年，我接触过一百七十三名暴力犯罪者。
我不喜欢相信直觉，人会骗人，证据通常不会。
艾琳娜的手机在床底找到。
屏幕碎了一角，没有关机。
技术人员完成基础取证后，把复制出的部分数据递给我们。我坐到客厅沙发上，一页页往下翻。
最后通话来自昨晚九点四十一分。
联系人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个字母。
K。
通话时长十三分钟。
聊天软件里，两个人最近三天没有争吵。相反，对方昨天下午还问她晚上想喝什么酒。
艾琳娜回复：
“还是以前那种。”
下面跟着一颗黑色爱心。
马丁站在我旁边，眉头拧起来。
“关系不错？”
“至少她死前没有表现出强烈戒备。”
我继续往下翻。相册里有大量生活照，工作、朋友、旅行、宠物，没有与固定伴侣公开合影。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几个反复出现的群组名称，它们都带着同一个数字——
4。
我点开其中一个。
聊天内容比普通社交群隐晦，大量缩写和圈内词汇混在一起，有些我认识，有些需要查。
马丁俯身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一个亲密关系社群。”
我往上滑动记录，看到艾琳娜一个月前发过的信息。
她在寻找固定伴侣。
下面有人回复她。
头像是一片纯黑。
ID只有一个字母。
K。
我把屏幕转给马丁。
他盯了几秒，脸色慢慢沉下来。
“昨晚和她喝酒的人？”
“可能。”
“男的女的？”
“现在不知道。”
马丁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我也不喜欢。调查最忌讳的就是先替嫌疑人决定性别、年龄、身份，再拿证据往结论里塞。
我继续检查记录。
艾琳娜和K认识至少三个月。他们的关系并不符合警方最初设想的普通情侣模式。聊天里多次提到边界、规则、支配权以及安全词。
但最奇怪的是最后几次交流。
三天前，艾琳娜发过一句：
“我想结束。”
K没有威胁她。
只回了一句：
“当面谈。”
昨天晚上，他们见面了。
然后艾琳娜死了。
我重新看向卧室，床单整齐，没有明显性行为留下的痕迹。尸体手腕内侧有浅淡压痕，位置和普通捆绑不太一样，更像她曾经主动把手递给谁。
“我要这个社群近半年的成员资料。”
马丁挑眉，“全部？”
“全部。”
“你知道这种私人社群有多难查吗？”
“所以才需要你。”
他被我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抓了抓头发，“蓝，你有没有朋友？”
我合上取证记录，抬眼看他。
“这和案件有关？”
马丁噎了一下，转身去催技术组。
下午，第一批资料送到研究所。
4i。
这个词在文件里出现了十七次。我查完资料才弄明白，它并不是某种单一性取向，更接近一类非传统亲密关系偏好的网络标签。艾琳娜加入的几个社群都有严格的内部筛选，部分活动地点不会公开发布。
警方查到其中一个长期线下聚会点，一家酒吧。
马丁把地址发给我时，顺便打来电话。
“今晚有人过去。”
我夹着手机整理打印出来的资料，“我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
“有问题？”
“那地方不太适合你。”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为什么？”
马丁笑了一声，“你进去坐十分钟，估计能把别人祖孙三代的犯罪风险都评估出来。谁敢跟你聊天？”
“那是他的心理素质问题。”
“我认真的。”他收起玩笑，“里面的人警惕陌生面孔。警察直接进去，很容易惊动他们。”
我看着桌上艾琳娜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对着镜头笑，左耳戴着银色耳钉。二十五岁，她原本应该还有很长的人生。
“所以我更合适。”
晚上九点，我到了那间酒吧。
门脸比我想象中普通。
没有夸张的霓虹灯，也没有任何特殊标志，黑色招牌上只有一个银色字母。
我进去时，音乐不算吵。
灯光很暗，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烟草味。
我选了靠墙的位置。
从这里能看到吧台、入口以及大部分卡座。
服务生过来时，我点了一杯苏打水。
他多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今晚我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为了避免太像来查案的，我甚至摘掉了平时戴的细框眼镜，换了隐形。但，事实证明并没有用。
我依旧和这里格格不入。
十分钟后，我打开笔记本。
年龄分布、搭讪方式、固定成员、陌生人进入后的反应。
我刚记到第四项，头顶落下一道影子。
有人拉开了我对面的椅子。
我抬头，是个年轻男孩，很年轻，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皮肤很白。灯光扫过他的眼睛，瞳色比普通人浅一点。
长得很漂亮。
这是我对施俊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
紧张。
他坐下前往右后方看了一眼，不到半秒，那边卡座坐着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生，其中一个立刻低头喝酒，另外两个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典型的同伴压力。
男孩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得自然，手指却无意识蹭了一下裤缝。
“姐姐。”他弯起眼睛，声音很好听，“一个人？”
我没回答，视线从他的脸落到手，再落回眼睛。
三秒。
他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
后来施俊总说，我第一次见他时像在给尸体做行为分析。
这话不算冤枉我，因为当时我确实在分析他。
对圈内用语陌生，进入环境后持续观察朋友反应。
搭讪目的明确，却没有选择更符合自身偏好的人，坐下后身体重心偏向出口。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经过旁边一桌时，有人用了一个最基础的圈内词汇，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合上笔记本。
施俊还在等我的回答，耳尖已经有点红。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4i。”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距离我死亡还有2年6个月0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