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19、异国恋第一天 5月20号

　　5月20号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早晨，我是被施俊的消息震醒的。
　　A国时间六点四十三分。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手机在床头柜上连续震了四次。我闭着眼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
　　【早安，女朋友。】
　　【异国恋第一天正式启动。】
　　【为了防止某位犯罪学研究员因为工作把男朋友忘了。】
　　【本人昨晚制定了一份长期可持续发展计划。】
　　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几秒，睡意散了一半。
　　昨天晚上，我刚允许他从“追求者”转成“观察期男朋友”。
　　不到八个小时。
　　他已经开始做长期规划了。
　　我点开他发来的图片。
　　标题是《蓝桉与施俊跨国恋爱暂行管理办法》。
　　第一行：每天至少一次视频。
　　第二行：A国时间晚上十点至十一点，C国时间凌晨四点至五点。
　　第三行：特殊情况提前报备，不允许无故失踪。
　　第四行：视频期间禁止工作。
　　第五行：任何一方心情不好，可以申请延长通话。
　　第六行被他特意加粗：
　　女朋友拥有最终解释权，男朋友拥有撒娇申诉权。
　　我看完，给他回了一句。
　　【驳回。】
　　消息几乎秒回。
　　【？？？】
　　紧接着，视频电话弹出来。
　　我挂断。
　　施俊发来语音。
　　“蓝桉，你不能第一天上任就打击男朋友工作积极性。”
　　我靠回枕头。
　　【C国现在几点？】
　　那边安静了。
　　我点开世界时钟。
　　十二点四十五。
　　他昨天凌晨四点多才睡。
　　我脸色沉下来。
　　【你睡了几个小时？】
　　施俊这次没有立刻回复。
　　十秒后，一张照片发过来。
　　黑白色的猫趴在枕头上，眼睛眯着。
　　【猫说它不知道。】
　　我被气笑了。
　　【让猫转告你，观察期第一天就违规，可以直接淘汰。】
　　视频再次弹出来。
　　这次我接了。
　　施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屏幕里，白色短袖皱得厉害，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把猫抱在怀里，试图给自己增加谈判筹码。
　　“我昨晚后来又睡了。”
　　“几点？”
　　“这个问题不重要。”
　　“几点？”
　　他摸了摸鼻梁。
　　“四点半。”
　　“你现在十二点四十五。”
　　“八个小时。”施俊立刻坐直，“标准健康睡眠，证据确凿。”
　　我看了眼时间。
　　确实。
　　昨晚挂视频时是A国晚上十点多，对应C国凌晨四点多。他睡到中午，不算熬夜。
　　“那你制定的视频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重新打开那张表。
　　“A国晚上十点，C国凌晨四点。第二条直接违反我们昨天约定的第二项。”
　　施俊显然早有准备。
　　“所以可以调整。”
　　“调整成什么？”
　　“你午休。”
　　“我没有固定午休。”
　　“你下班。”
　　“不固定。”
　　“早上？”
　　“你有课。”
　　他被我连续堵了三次，抱着猫陷入沉思。
　　我以为他终于意识到，六个小时时差不是靠一张表格就能解决的问题。
　　结果几秒后，他抬起头。
　　“那就每天预约。”
　　“谈恋爱还要预约？”
　　“你昨天还给恋爱列了八条规定。”
　　我沉默。很好，学会用我的逻辑攻击我了。
　　施俊发现自己占了上风，嘴角立刻翘起来。
　　“每天根据你的工作和我的课表定时间。实在没空就语音，连语音都没空，发消息报平安。”
　　“为什么必须每天？”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因为隔得太远了。”
　　这句话让我停住。
　　施俊低头顺了两下猫毛，声音也轻下来。
　　“你在A国，我在C国。你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下班、是不是又遇到危险的案子，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能像正常男朋友一样去接你下班，陪你吃饭，或者你累的时候直接过去找你。”
　　他停顿片刻，又笑起来。
　　“所以视频算低配版见面。”
　　我没立刻反驳。
　　施俊看着镜头。
　　“每天半小时也行。”
　　“十分钟。”
　　“蓝桉，你砍价呢？”
　　“十五。”
　　“三十。”
　　“二十。”
　　“成交。”
　　他答得太快。
　　我这才反应过来。
　　“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二十分钟？”
　　施俊眼睛弯起来。
　　“犯罪学姐姐也会被骗啊。”
　　“这叫锚定效应，不叫骗。”
　　“那我成功了吗？”
　　“没有。”
　　“可你答应了。”
　　我看着他得意的脸，第一次觉得谈恋爱确实是一件降低判断力的事。
　　“二十分钟只是最低时长，不是强制要求。”我把他的表格重新看了一遍，“还有第四条，视频期间禁止工作，删除。”
　　“为什么？”
　　“我可能需要处理临时邮件。”
　　“那你会一边跟我视频一边看卷宗。”
　　“必要情况下。”
　　施俊立刻摇头，抱着猫往镜头前凑。
　　“那我岂不是每天跟尸体抢女朋友？”
　　“尸体不会跟你抢。”
　　“罪犯呢？”
　　“也不会。”
　　“你怎么确定？”
　　“因为大部分都在看守所。”
　　他愣了两秒，笑得差点把猫掉下去，最后那份所谓的“异国恋管理办法”被改得面目全非。
　　固定视频改成每天根据双方时间协商。
　　最低二十分钟，忙的时候可以取消，但需要提前说。
　　禁止故意失联。
　　不要求秒回。
　　不能为了视频熬夜。
　　最后一条“撒娇申诉权”被我删除了三次。
　　施俊加回来三次。
　　我懒得再管。
　　挂断前，他忽然叫住我。
　　“蓝桉。”
　　“还有什么要修改？”
　　“今天几点视频？”
　　我看了眼日程。
　　上午研究所会议，下午去警局交分析材料，晚上应该没有安排。
　　“九点半。”
　　“你那边？”
　　“A国时间。”
　　他低头算了一下，立刻点头。
　　“我这边三点半，没课。”
　　“二十分钟。”
　　“知道了。”
　　我挂断视频。
　　白天的工作比预想中更麻烦。
　　上午会议拖了四十分钟，下午警方临时补充了一份材料。我回到研究所时已经八点二十。
　　马丁把一沓文件放到我桌上。
　　“明早之前。”
　　我翻了两页。
　　“你为什么不明早给我？”
　　“因为明早我要用。”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八点二十七。
　　离九点半还有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知道了。”
　　我低头开始处理。
　　九点十二。
　　剩最后三页。
　　九点二十二。
　　我保存文件。
　　九点二十七，邮件发送成功。
　　马丁正好从旁边经过，停下来。
　　“你今天这么积极？”
　　“我平时不积极？”
　　“你平时会为了三分钟提前结束工作？”
　　我合上电脑。
　　“我有事。”
　　“约会？”
　　我抬眼。
　　他立刻举起手。
　　“当我没问。”
　　九点二十九。
　　我走进研究所楼下的咖啡厅。
　　晚上这里人很少，我找了靠窗的位置，摘掉耳机重新戴好，顺手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
　　九点三十整。
　　视频电话准时弹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忽然没有立刻接。
　　这很幼稚。
　　我明明这么想。
　　每天约时间。
　　视频二十分钟。
　　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靠一块手机屏幕维持所谓的恋爱关系。
　　怎么看都不够成熟。
　　铃声响到第五秒。
　　我按下接听。
　　施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大概刚从实验室出来，背后是校园里的树，阳光落在浅色头发上。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确认时间。
　　“九点三十。”
　　他笑起来。
　　“蓝老师，你居然真的准时上线。”
　　“我有时间观念。”
　　“不是。”
　　他把手机拿近一点，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来了。”
　　我没说话。
　　咖啡机在身后响了一声。玻璃窗外，A国的夜已经彻底落下来。屏幕另一边，却还是C国下午明亮的太阳。
　　施俊突然把镜头转过去。
　　校园路边开着一排不知道名字的小花，风一吹，细细的花枝跟着晃。
　　“给你看。”
　　“什么？”
　　“异国恋第一天的见面地点。”
　　我靠在椅背上。
　　“这算见面？”
　　“低配版。”
　　他重新把镜头转回来。
　　“以后补正版。”
　　我看着他，没有提醒这句话里包含了一个未经论证的“以后”。
　　那天的视频最后打了四十七分钟。
　　超过约定时间一倍还多。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我提前五分钟上线。
　　第四天，施俊晚了两分钟，我已经准备给他发消息。
　　到第七天，我甚至不再需要查看C国时间。
　　六个小时。
　　我记住了，后来我才发现，人适应另一个人进入生活，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最开始，我觉得每天视频很幼稚。
　　再后来，晚上回家时，我会下意识计算今天几点能见到他。
　　而当一种等待开始成为习惯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
　　施俊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观察”的男朋友了。
　　他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我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