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3天 我一直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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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表白之后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是给彼此一段冷静期。
至少二十四小时。
最好七十二小时。
人在情绪高涨的时候做出的决定通常不可靠。尤其施俊二十岁，刚经历过绑架，又和我保持了一个多月高频联系。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来自真正的喜欢，有多少来自依赖、投射和新鲜感，我没有办法准确判断。
所以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没有再回复他。
施俊也难得没有追着问。
他只发了一张照片，黑白色的猫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窗外是C国刚亮起来的天。
【它替我等答案。】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这句话，回了四个字。
【利用动物。】
施俊秒回。
【那我自己等。】
我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给我发早餐。
中午是实验室。
下午五点多，他发来一张晚霞，云层被夕阳染成很淡的粉橘色。
没有催我，也没再问昨晚的事。
这反而让我不习惯。
晚上九点，我结束研究所的工作，在地铁里点开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
【今天不打扰蓝老师思考人生。】
我盯着那句话。
打字。
【十点以后有时间吗？】
发送。
施俊没有秒回。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我皱了下眉。
第三分钟，视频电话直接打过来。
接通以后，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施俊，是天花板。
镜头晃得厉害，接着出现他的半张脸。
“等一下。”
他声音有点喘。
“你干什么去了？”
“洗脸。”
施俊把手机架稳，往后退了一点。
头发湿着，身上那件灰色卫衣明显刚换过，连床上乱扔的衣服都不见了。
我沉默两秒。
“你还换衣服了？”
他动作一顿。
“刚才那件不舒服。”
“床也收拾了。”
“顺手。”
“头发——”
“蓝桉。”
他耳朵开始红，“能不能给二十岁男大学生留点面子？”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施俊也笑了。
可笑完以后，他明显又紧张起来。
我看得出来。
手指一直捏着卫衣抽绳。
视线几次想避开镜头，又强行回来。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考虑过了。”
施俊坐直了一点。
“你说。”
“我仍然认为我们不适合。”
他嘴角落下去。
我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但是。”
那双浅色的眼睛重新抬起来。
我停了几秒。
有些话明明只有几个字，说出口却比完成一份犯罪行为分析报告困难得多。
“可以试试。”
屏幕另一端彻底安静。
施俊没反应。
我等了两秒。
“听见了吗？”
“你再说一次。”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
他猛地坐起来，膝盖撞到桌子，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我隔着屏幕都听见那声闷响。
“你小心——”
“蓝桉。”施俊根本没管腿，眼睛亮得吓人，“你刚才是不是说，可以试试？”
“有条件。”
“可以。”
“我还没说。”
“都可以。”
我皱眉。
“先听完。”
施俊立刻把嘴闭上，还抬手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把下午列好的条件调出来。
一共八条。
“第一，不能影响学习。你现在还是本科生，课程、实验和考试优先。”
他点头。
“第二，不准为了陪我熬夜。我们有六个小时时差，不可能完全同步。”
继续点头。
“第三，我工作的时候不能要求我及时回复。部分案件有保密要求，我可能几个小时甚至更久无法联系。”
施俊这次停了一下。
“如果超过一天呢？”
“条件允许，我会提前告诉你。”
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可以。”
“第四，不干涉我的工作，也不要打听我不能说的案件内容。”
“这个我本来就不会问。”
“第五，不准因为吵架或者其他原因突然跑来A国找我。”
施俊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为什么单独强调这个？”
“因为你干得出来。”
“……”
“有没有异议？”
他摸了摸鼻尖。
“暂时没有。”
我继续。
“第六，不允许用失联测试感情。比如故意一天不发消息，看我会不会主动找你。”
施俊眼神飘开。
我眯起眼。
“你想过？”
“就一秒。”
“施俊。”
“真的一秒。”他立刻举起手，“以后不干。”
“第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不是爱情，或者喜欢上别人，直接告诉我。”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不会。”
“我说如果。”
“没有这个如果。”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论，翻到最后一条。
“第八。”
施俊等着。
“试试只是试试。”
“什么意思？”
“意味着我们现在进入关系观察期，不代表我承诺长期结果。”
他安静了。
我以为这条终于让他不满意。
几秒后，他却问：“观察期多久？”
“不确定。”
“一个月？”
“不确定。”
“半年？”
“看情况。”
施俊靠回椅背，认真想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你确定？”
“确定。”
“八条全部接受？”
“接受。”
答得太快。
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你可以再考虑。”
“不用。”施俊把卫衣抽绳松开，眼睛一直落在屏幕上，“蓝桉，你是不是觉得谈恋爱跟签合同一样，条件列得越细，风险越低？”
我没有否认。
“至少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那我签。”
他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施俊，二十岁，自愿接受蓝桉女士提出的全部条款。学习优先，不熬夜，不干涉工作，不突然飞A国，不故意失联。”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还有，如果你忙，我就等你。”
我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别擅自增加条款。”
“这条是我自己加的。”
他笑起来。
“所以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换个身份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身份？”
施俊清了清嗓子，故意坐得端正。
“蓝老师的男朋友。”
我耳根莫名发热。
“观察期。”
“观察期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你不要偷换概念。”
“那我现在能叫你女朋友吗？”
“不能。”
“宝宝？”
“更不能。”
“老婆？”
“施俊。”
他笑得整个人趴到桌上。
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施俊抬起头，眼尾都笑红了，“你亲口答应的，我有录屏。”
我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你录屏了？”
他僵住。
“开玩笑的。”
我盯着他。
施俊抬手投降。
“真的没有。蓝老师，我还想多活几年。”
“最好是。”
“但是我截图了。”
“截什么？”
下一秒，一张截图发过来。
是刚才视频里的我。
画面很普通，我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挽着，身后是书架。
图片下面被他加了一行字。
【2026年X月X日，蓝桉同意本人转正。】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删掉。”
“不删。”
“很丑。”
“哪里丑？”
“截图角度。”
施俊把照片放大，认真研究了半天。
“我觉得挺好看。”
“你的审美不具备参考价值。”
“那怎么办？”他笑着托住下巴，“男朋友滤镜已经自动安装了。”
我没有继续和他争。
那天的视频最后打了两个多小时。
挂断前，我看了一眼C国时间。
凌晨四点十六。
“施俊。”
他立刻心虚。
“今天特殊情况。”
“第二条。”
“明天开始执行。”
“现在开始。”
他还想讨价还价。
我直接挂了。
不到十秒，消息弹出来。
【晚安，女朋友。】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没有纠正，也没有回复。
后来我研究过很多遍，那一天到底有什么特别。
没有。
没有下雪，没有暴雨，没有值得纪念的案件，也没有任何戏剧性的事情发生。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只是结束一天的工作，坐地铁回家，在晚上和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他说喜欢我。
我列了八条规则，他说全部接受。
然后，我们开始恋爱。
当时的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改变后来的一切。
我研究了八年犯罪，习惯给危险分类，给行为寻找动机，也习惯在任何关系开始以前先考虑它会如何结束。按照我的逻辑，施俊本来应该被排除在生活之外。
可那一天，我第一次没有选择最安全的答案。
我允许一个人走进来。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决定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做决定的那一天有多特别。
而是很多年以后回头看，你会发现，命运就是从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悄悄拐了一个弯。
这是......
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
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91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