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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刚刚是不是答应嫁给我了 一句: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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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两个字发出去以后,我后悔了大概三秒。
第四秒,施俊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
【蓝桉???】
【本人???】
我盯着聊天框,手指停在撤回的位置。
晚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截图了。
【你答应了。】
【截图为证。】
我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干透,窗外的雨敲得玻璃一阵一阵响。那张猫睡在躺椅旁边的照片还留在聊天记录里,阳光、风、地板上的光斑,和我这里完全是两个季节。
【我答应和你晒太阳。】
我把范围限定得很清楚。
施俊那边安静了十几秒,接着,一通视频电话直接打过来。
我挂断。
第二通又来。
再挂。
第三通。
我按下接听。画面晃了两下,先出现天花板,然后是半张脸。施俊明显刚从躺椅上爬起来,浅色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侧还压着一道红印。
“蓝桉。”他把手机举稳,眼睛亮得让我觉得事情不妙,“你刚才是不是答应嫁给我了?”
我沉默两秒。
“你们工科生阅读理解不计入高考总分?”
施俊笑得整个人往后倒,手机跟着晃了一下。那只黑白色的猫被他惊醒,从躺椅旁边抬起脑袋,不耐烦地叫了一声。
“你说‘好啊’。”他重新凑回来,手肘压着扶手,嘴角根本压不住,“我说如果你在,可以一起吹风晒太阳。一起吹风,一起晒太阳,四舍五入就是一起生活,一起生活再四舍五入——”
“停止四舍五入。”我打断他,“按照你的算法,再算两步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施俊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
“你都想到孩子了?”
我闭了闭眼,和二十岁的人聊天有一个明显缺点。
他们不讲逻辑。
尤其是施俊。
“我的意思是你的推理链条存在严重问题。”
“可是你没有拒绝晒太阳。”他把猫捞进怀里,猫挣扎两下没挣开,只能臭着脸趴在他胳膊上,“以前你都是‘不可能’‘没必要’‘我们不会再见’。现在你说好啊。”
我没接话。
他说得没错。
所以更麻烦。
屏幕里的施俊大概察觉到我安静下来,笑意收了一点。他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没有继续拿那两个字开玩笑。
“今天很累?”
“做了一天尸检相关工作。”我把枕头往后垫了垫,“十九岁,女性,失踪三天后发现。”
施俊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跟他提工作。
以前他问,我通常只说忙,或者有案子。
“跟你之前办的那个案子一样吗?”他问得谨慎,声音也低下来。
“不一样。那个已经结案了。”我盯着屏幕里那只猫,“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性质。”
施俊没有追问案件细节。
这点让我有些意外。他平时好奇心重得能把一句话拆成八个问题,但只要涉及我不能说的工作,他反而很少纠缠。
“那你吃饭了吗?”
我想了一下。
下午喝过咖啡。
严格意义上,不算。
“没有。”
施俊眉头立刻皱起来,把猫往旁边一放,坐直身体。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十二。”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
“中午吃了。”
其实只吃了半块三明治。
他说:“蓝桉,你把镜头转一下。”
“干什么?”
“我看看你家厨房。”
我没动。
施俊眯起眼,隔着屏幕研究我的表情。
“你不会家里什么都没有吧?”
“有。”
“有什么?”
“咖啡。”
“那是饮料。”
“速冻水饺。”
“这才是人吃的。”他满意了一点,“去煮。”
我觉得荒唐。
“施俊。”
“蓝老师。”他靠进躺椅,学着我的语气一本正经,“根据现有证据判断,犯罪学研究员蓝桉女士存在长期饮食不规律、工作过度以及把咖啡当饭吃等危险行为。建议立即采取干预措施。”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少学我。”
“那你去煮。”
我看了眼时间。
“很晚了。”
“所以更得吃。你不是经常说行为要有动机吗?”他把手机架在桌上,顺手拆开一包猫条,“我的动机就是不想明天收到你低血糖晕在研究所的消息。”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他说得太自然,没有“因为我喜欢你”,也没有趁机索取任何回应,只是觉得我应该吃饭。
我拿着手机下床。
“只煮六个。”
施俊笑起来。
“八个。”
“六个。”
“七个,不能再少。”
我打开冰箱:“你对谈判有什么误解?”
“成交。”
最后我煮了七个。
手机靠在调料瓶旁边,施俊隔着屏幕监督全过程。
水开的时候,他在喂猫。
我吃水饺的时候,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通话却一直没断。
这很奇怪。
我以前不喜欢视频,更不喜欢长时间通话。
人在镜头前会不自觉地调整表情和姿态,所谓“陪伴感”在我看来不过是通过电子设备模拟出来的共同空间。
可那天晚上,我没有觉得烦。
吃完东西已经接近十二点。
我重新回卧室,施俊还没挂。
“你明天没课?”
“下午有。”
“C国现在几点?”
他眼神飘了一下。
我立刻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查时间。
凌晨六点零七。
我脸沉下来。
“施俊。”
“我不困。”
“你通宵了?”
“不能算通宵。”他摸了摸鼻子,“我下午睡了。”
撒谎。
他说谎的时候有个很轻微的习惯。
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目光会先往右下方落,再摸鼻梁或者耳垂。
第一次在酒吧见他时,我就发现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
施俊不说话了。
“前天?”
他开始研究猫。
我吸了口气。
“现在去睡。”
“你也睡。”
“我这里才十二点。”
“十二点不应该睡觉?”
“我的作息跟你没关系。”
“那我的作息也——”
我抬眼。
施俊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抱着猫站起来。
“行,我睡。”
他回到卧室,把手机靠在床头。
我本来准备挂断。
施俊已经钻进被子里,露出一张脸。
“别挂。”
“为什么?”
“就放着。”他把声音调低,“你忙你的,我睡我的。”
我皱眉:“这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他侧过脸,眼睛弯起来,“谈恋爱又不是写犯罪报告,什么都得有意义。”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第一次,我告诉他我们有七个不可能。
年龄、国家、职业、生活轨迹、未来规划、社交圈、现实成本。
他说,谈恋爱又不是写犯罪报告。
我说,所以我不谈。
现在隔着几千公里,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我。
我没有提醒他,我们还没谈恋爱。
“随便你。”
我把手机放到枕边。
本来只打算等他睡着再挂。
施俊却一直在说话,说猫今天淋雨以后记仇,说实验报告还差一页,说室友最近迷上一款游戏,半夜输得骂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蓝桉。”
“干什么?”
“你以后真的会来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那张躺椅。
我没有回答。
施俊也没逼我,过了几秒,自己笑了一下。
“没事。”
“我等着。”
房间渐渐安静。
屏幕里的他闭上眼,呼吸慢下来。
我本该挂断,可我没有。
大概是那天真的太累了。
也可能是他那边清晨的光透过屏幕落进来,让我的卧室没有平时那么空。
我侧躺下来。
最后记得的画面,是施俊睡乱的头发。
等我再睁眼,窗外已经亮了。
手机还在枕边。
视频没有挂。
屏幕里,施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趴在枕头上,安安静静地望着镜头。
我睡意还没散,声音有些哑。
“你看什么?”
施俊笑起来,没有像平时那样贫嘴。
“没什么。”
他把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醒一个其实已经醒了的人。
“第一次见你睡着。”
我这才意识到,昨晚是我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而更糟糕的是——
我竟然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