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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奠 那原本蓬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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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蓬勃强劲的脉搏,此刻已微弱得几近于无,每一次艰难的搏动都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军医面向榻边强作镇定的孙权,以及一众屏息凝神的心腹重臣,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发出声音:
“主公……箭创极深,伤及肺腑根本……又连日高热不退……邪毒已逆传心脉……老夫……老夫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少年孙权瞬间崩溃的神情,“诸位……早做准备吧。”
冰冷的死亡气息,重重撞在每个人的心口之上。
孙权身形剧烈一晃,险些倒在地,被张昭及时扶住。
整个军帐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孙策那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中,那声音如同在拉扯着一根即将彻底崩断的弦,令人窒息。
这绝望的消息,如何能瞒得过就在外间的周瑜。
他正强迫自己将全副心神浸入军务文书之中,试图用无尽的繁杂与操劳压下心底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巨大恐慌。
当内帐那军医沉痛至极的话语隐约穿透帐幔传来,当他猛地抬头,恰好透过缝隙看到孙权骤然惨白的脸与张昭那仿佛天塌地陷的眼神。
他只觉得一股冷意自脚底瞬间窜至头顶,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他缓缓地地站起身,眼前猛地一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案几边缘,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帐内其余属官皆沉浸在那巨大的悲恸中,竟无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如同负着千钧重担,走向内帐。
隔着数步之遥,他望着榻上那人。
仿佛要用尽一生的力气,将这人最后的模样,深深地地烙印进自己的骨髓之中。
然后,一言不发径直向外走去。直至走出营帐,直奔马厩。
“都督?”守卫的兵士讶异地看着他不同寻常的神色和步伐,出声询问。
他毫不理会,他看起来并不疯狂,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欲要焚尽天地和与敌同亡的决绝。
他利落地解下自己平日最爱的那匹神骏白马,甚至来不及备鞍,便直接翻身上了马背。
“公瑾!”闻讯疾奔赶来的程普见状,心中骇然巨震,急忙张开双臂拦在马前,“你要去何处?主公情形至此,你岂能离开!”
周瑜勒住马缰,白马不安地踏动四蹄。
他看着程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只有寸草不生的荒芜与彻底的毁灭之意。
“贼子虽伏诛,然主谋未尽屠,此恨难消。”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吾当亲往,为伯符雪仇。”
“你疯了!”程普急得目眦欲裂,几乎要上前强行夺下马缰,
“吴郡现下是何等险境!许氏余党正红着眼四处寻仇!你孤身一人前往,无异自投罗网!
“主公若知,绝不会允你如此行事!”
听到“主公”二字,周瑜眼底最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他轻轻摇头,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
“他允或不允,”
“都已不要紧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蹄几乎擦过程普的衣袍,随即如同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义无反顾地扎入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程普徒劳地伸着手,僵立在原地。
望着那人马消失的黑暗方向,只觉得夜风骤然变得刺骨冰凉,带来周瑜最后一句话语的余音,那里面蕴含的惨烈与温柔交织的复杂情感,令他这见惯了生死的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悸与悲凉。
他再明白不过。
周瑜此去,实为赴死。
伯符若去,公瑾岂肯独活。
那便用吴郡仇敌的血,为他们炽烈而短暂的同生共死,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