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无事发生》粥摇摇

4、复仇 那日的阳光

　　那日的阳光，透过林叶也变得狰狞。
　　此行并非大军开拔，只是孙策与周瑜轻装简从，例行巡营后的返程。
　　孙策正侧着头，与身旁并行的周瑜笑谈着方才营中所见趣事，眉宇间飞扬着惯有的意气风发，仿佛这江东天地尽在他掌握之中。
　　周瑜唇边噙着浅淡温润的笑意，听着，偶尔应和一二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前方愈发幽深的林莽，心弦无端地微微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感悄然升起。
　　便在此时，三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鬼魅，自茂密的林间骤然暴起！
　　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为首的刺客手中劲弩已然激发，那淬毒的弩箭带着尖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孙策面门与心口两大要害！
　　“伯符——！”周瑜的惊呼声脱口而出，尚未完全落下。
　　孙策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沙场淬炼出的本能让他甚至在思维清晰之前，身体已然行动。
　　他左手猛地抓住周瑜的胳膊，将他向自己身后狠狠一拽，用自己的整个后背与身躯，为周瑜筑起了一道血肉屏障，与此同时，右手佩剑已然铿锵出鞘，剑光如电，精准地横向劈出。
　　“铛”地一声脆响，一支弩箭被剑锋荡开，斜斜没入旁侧树干。
　　“找死！”骇人的杀意与战斗本能迸发，孙策手腕翻转，剑光如匹练般顺势向前疾刺，精准无比地没入最先扑至那名刺客的咽喉！
　　热血顿时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凌厉的侧脸与衣襟，那刺客喉头咯咯作响，颓然倒地。
　　然而，就在孙策利落结果一人的一刹那，另一名一直潜伏在侧的刺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第二支冷箭，悄无声息，却裹挟着无尽的仇恨，如同毒蛇出洞，疾射而至。
　　“噗——”
　　利刃狠狠撕裂皮肉的声音，闷钝得令人心头发颤，头皮发麻。
　　孙策身体猛地一震，那支淬毒的箭矢已然深深钉入他的右后肩胛，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他向前一个踉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竟凭着那股悍勇无匹的意志力，反手便是一剑回劈，剑势依旧狠戾霸道，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将那名放冷箭的刺客当即劈翻在地。
　　动作虽仍凌厉，却已明显带上了重伤后的沉重与滞涩。
　　第三名刺客眼见两名同伴顷刻毙命，孙策虽中箭却威势不减反增，愈发骇人，当即逃窜而去。
　　一切皆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此刻，被孙策死死护在身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的周瑜，才得以抢上前来。
　　他的目光瞬间被孙策背上那支仍在微微颤动的箭羽攫住，看见那狰狞的伤口处，猩红的血液正迅速泅开，染透了他赤色的战袍，那红色刺目得令人眩晕。
　　而孙策，竟仍强撑着以剑拄地，不肯倒下。
　　“伯符！”周瑜的声音是彻底破碎的，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慌。
　　他伸手想去扶住他，指尖却在触及孙策臂膀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那温热的的液体灼烫了他的指尖，更如同最锋利的刃，瞬间灼穿了他的心脏，带来灭顶般的剧痛。
　　孙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还在努力地向上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宽慰周瑜的笑容，尽管那嘴角因剧痛而微微抽搐。
　　“无妨……公瑾……”，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声音低弱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没……没伤着你……就好……”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仿佛能扛起整个江东山河的身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所有力气，向着周瑜的方向，重重地倒了下去。
　　周瑜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接住。
　　那骤然压过来的重量沉甸甸的，充满了绝望的意味，压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抱住怀中那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与生机的躯体，低头看着那苍白却犹自带着一丝安抚笑意的脸——
　　整个世界，仿佛在林立的杀机与刺目的血色渲染下，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陷入一片死寂的虚无。
　　唯有那支深深嵌入孙策身体的箭矢，冰冷而残酷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与无法预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