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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偷偷收藏的小喜欢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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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偷偷收藏的小欢喜
秋蒽蒽的文具盒有一个夹层。
那个夹层在文具盒最底下,拉链头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夹层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可以用来藏东西。
她藏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张草稿纸。
那是开学第二周,杨佳文演算数学题时随手撕下来的半页纸。他算完了,把纸揉成团要扔,秋蒽蒽说"别扔,我看看你用的什么公式",他手一顿,把纸团丢到她桌上。她展开来,上面画着好几条辅助线,其中一条旁边打了个问号,大概是他自己也没想通。她把那张纸展平,夹进了课本里。
后来她想了想,觉得夹在课本里不安全,万一有人翻她的书呢?于是她把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拉开文具盒底层的拉链,放了进去。
那个夹层从那以后就满了。
她收了他用过的笔芯。晨光那款白色笔替芯,墨用完了,透明的管子里只剩一点点残余的蓝色。她不知道为什么想留着这支空笔芯,可能因为那是他第一个月用完的,也可能是她某天看见他换笔芯的时候,手指捏着那根透明管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笔芯里的蓝墨水还剩薄薄一层,像一小截凝固的夏天。
她把笔芯擦干净,也放进了夹层里。
他写字的纸她收了好几张。有时候是随手画的火柴人,有时候是演算了一半的草稿,还有一次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这题选B。"那天她问他一道选择题,他懒得讲,就写了这么张条子推过来。她把条子折好收起来,像收一封很短的信。
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奇怪。谁会留着同桌用过的草稿纸?谁会攒一支空笔芯?但秋蒽蒽觉得,这些东西是他的一部分。他用过的笔芯里流过他的字迹,他写过的纸上留有他的温度。她把它们收在夹层里,就像把一小部分他藏在了自己身边。
最珍贵的一件东西,是半块橡皮。
那是不久前的事。杨佳文的橡皮用了一半,有一天他忽然发现找不到了,翻了半天抽屉也没翻到,最后说"算了不找了"。秋蒽蒽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来得早,教室还没几个人。她走到他座位旁边,弯腰在椅子底下找到了那半块橡皮,白色的,上面沾了一点灰,边缘磨得圆圆的。她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握在手心里坐回自己座位。
她没还给他。他后来买了新橡皮,也没再提旧的那块。
那半块橡皮现在躺在文具盒的夹层里,和其他的藏品挤在一起。白色的橡皮已经被她握得有点发黄了,但她每天都会摸一下,不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一碰。
那是他掌心里握过的东西。
秋蒽蒽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拾荒的人。别人经过之后留下的边角料,她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揣进怀里,暗自欢喜。
但那些欢喜是真的。
比如她从回收站里翻到一本旧的《数学天地》,翻开来发现封三上写着一个名字——"杨佳文"。那是六年级上学期发下来的课外读物,他可能翻了两页就丢在了一边,学期末清理教室的时候被收进了废纸堆。秋蒽蒽看见那摞旧书被堆在教室角落准备卖掉,她走过去翻了翻,抽出那本《数学天地》,说"这本我想留着看看",没人管她。
她把书拿回家,翻开扉页,上面果然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名字。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指腹顺着笔画的走向描了一遍——"杨",木字旁写了左边,右边的"昜"有点歪;"佳",单人旁撇得长长的;"文",最后一笔捺拖出去很远。
她把书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摸一摸书名那三个字,像在跟他道晚安。
有一天晚上她妈妈整理房间,翻到那本《数学天地》,说"这本书你怎么还留着,上面都落灰了"。秋蒽蒽赶紧接过去说"我还要看的",然后把书藏进了抽屉。那天晚上她换了个地方——把书塞进了衣柜最里面,压在一叠冬天毛衣下面。
她觉得自己像个特务。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但这些收藏里有一件最傻的——校服上的第二颗扣子。
秋蒽蒽是在一节体育课上想到这个主意的。体育老师让男生女生分开活动,男生去打篮球,女生在树荫底下练习跳绳。秋蒽蒽跳了一会儿,坐在花坛边休息,远远看见杨佳文在球场上跑动,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校服上。
衣领的第二颗扣子——她记得在哪本小说里看过,说日本有个习俗,毕业的时候女生会向男生要校服的第二颗扣子,因为那颗扣子离心脏最近。
她知道那是小说里的桥段,现实中没人这么做。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校服,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搭在栏杆上,风把袖子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当然没去要。只是从那天起,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校服的第二颗扣子,然后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的扣子掉了,她要捡起来放好。
二月份的一个早晨,她的扣子真的掉了。
不知道是线松了还是怎么,第二颗扣子从衣服上脱落下来,掉在她课桌底下。她弯腰捡起来,发现是那颗最靠近心脏的扣子。她把扣子握在手心里,忽然觉得这像什么暗示。
她把扣子也放进了文具盒的夹层。那颗圆圆的、浅蓝色的塑料扣子躺在所有藏品的最上面,白天她打开文具盒拿笔的时候能看见它,晚上回家她把文具盒放在枕头旁边,它在黑暗里硌着文具盒的布面,像一粒小小的星星。
期中考之后有一天,杨佳文翻她文具盒借尺子。秋蒽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夹层的拉链没拉严,半露着一点点白色的橡皮边缘。她赶紧把文具盒从他手里抽回来,自己翻出尺子递给他,动作太快,他愣了一下。
"你文具盒里有宝贝啊?"他开玩笑说。
"没有,"秋蒽蒽低头整理文具盒,把那点露出来的橡皮塞回夹层,拉好拉链,"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
他没追问,拿了尺子去做题。秋蒽蒽坐在座位上,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文具盒,拉链拉得好好的,什么也没露出来。
但她还是紧张了一整天。那天回家之后她把夹层里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笔芯、橡皮、纸条、草稿纸、扣子,一样一样摆了一桌子。她在台灯底下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加起来也装不满半个手心,可她收集了大半年。
她伸手摸了摸那半块橡皮,又摸了摸那颗扣子。
她想,如果有一天杨佳文知道她有这些东西,他会怎么想?大概会觉得奇怪吧。一个同桌,收了一堆他用过的破烂,像个小偷一样。
秋蒽蒽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拉好拉链,关上抽屉。
她想,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收藏的乐趣就在于"偷偷"两个字。她偷走了他用过的草稿纸,偷走了他写过的名字,偷走了他摸过的橡皮。他什么也没少,她什么也没多。但她的心里满了,满得像春天涨潮的河,水漫过岸边的草,漫过石头的缝隙,漫过她能承载的每一寸地方。
她把文具盒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的手摸到文具盒的拉链头,轻轻地按了按。那些藏品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陪着她度过每一个夜晚。
秋蒽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她想起一件事——那本《优秀学生名录》她还收在抽屉里,压在一沓旧作业本下面。那时候她刚转学来,在名录上第一次见到他的照片,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
现在她有了更多关于他的东西。每一样都比名录上的照片更真实,更接近那个坐在她旁边转笔的人。
她把这些东西藏好了。
她的欢喜也藏好了。
窗外已经开始有早春的迹象了,风没有冬天那么冷,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潮润的暖意。秋蒽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鼻尖埋进枕头里。
她想,春天来了。
那些收藏在夹层里的小欢喜,也要跟着一起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