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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夏天最短,同桌最甜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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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夏天最短,同桌最甜
春天来得很快,快到秋蒽蒽还没来得及把冬天的外套收起来,教室窗外的梧桐就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那几片新叶子在风里颤颤巍巍的,薄得透光,像蒙了一层绿纱。
杨佳文在某个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外,忽然说了句:"叶子绿了。"
秋蒽蒽正在抄生词,笔尖停了半秒:"嗯。"
"感觉刚开学没多久,就又快到夏天了。"
"还早吧,才三月。"
"快了,"他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外,"过完春天就是夏天。"
秋蒽蒽没接话,继续抄她的生词。但她心里默算了一下——离六年级结束还有三个多月。一百多天。她从五年级的走廊追到这里,追了一整个秋天和一个冬天,现在春天也来了,然后就是夏天。
夏天到了,六年级就结束了。
小学就结束了。
那他们还会不会做同桌?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滚来滚去,硌得她不舒服。但她没问出口,也不敢问。分班的事是学校决定的,谁说了都不算。
三月中旬的某个下午,体育课改成了自由活动。杨佳文去打篮球,秋蒽蒽和林晓晓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松了。
林晓晓忽然说:"诶,你听说没,初中好像要重新划片了。"
"什么划片?"
"就是初中按片区上,不考试了。我们家划到实验中学,你呢?"
秋蒽蒽心里咯噔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回去问问你爸妈,"林晓晓把一颗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到时候班上同学大概都要被分到不同学校去,我听说杨佳文家那个片区好像是三中。"
秋蒽蒽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没说话。
三中。她不知道三中在哪儿。她家那个片区又是哪个学校?如果她和杨佳文不在一个初中了,那他们就不会再是同桌了。
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杨佳文跟在她旁边,书包带子挂在一只肩膀上,另一只肩膀空着,校服外套脱了搭在书包上。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她。
"没怎么。"
"你平时走路没这么慢。"
"今天不想走快。"
他没再问,也放慢了步子,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有时候叠在一起,像一个在抱另一个。
到了路口等红灯,八十九秒。她忽然转头看他。
"杨佳文。"
"嗯?"
"你初中去哪上?"
"三中吧,我家划到那片了。"他偏头看她,"你呢?"
"我不知道,"她说,"我回去问我妈。"
绿灯亮了,他们往前走。过了马路要分开的时候,他忽然说:"要是你也在三中就好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书包在背上晃了一下,脚步没有停。秋蒽蒽站在原地,看他走了几步,才慢慢转过来,往家的方向走。
那句话在她耳朵里转了一整晚:"要是你也在三中就好了。"
她躺在床上反复地听,听一遍心里甜一下,听两遍心里酸一下。甜是因为他说"就好了",酸是因为"要是"——要是,就是不一定。
第二天她回家问了妈妈。妈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她站在厨房门口大声说:"妈,我们初中划哪个学校?"
"三中,"妈妈头也没回,"就路口那个三中。"
秋蒽蒽站在厨房门口,油烟机的轰轰声里,她好像听见了蝉鸣。明明才三月,窗外一只蝉都没有,但她就是听见了——那种漫长的、热烈的、一声接一声的鸣叫,从她心底里涌上来,涌到喉咙口,变成一个小小的、压不住的笑。
她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是三中。
四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的是城郊的植物园。大巴车上杨佳文坐在秋蒽蒽旁边,窗户开了半扇,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懒得理,就那么顶着乱头发靠在后座上,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另一只递给秋蒽蒽。
"听吗?"
她接过来塞进耳朵里。是一首英文歌,男歌手的声音低低的,唱到副歌的时候调子扬上去,像风筝忽然被风托了一把。她没听过这首歌,也不知道歌词什么意思,但旋律很好听。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她和杨佳文之间隔着一根白色的耳机线,那条线松松地垂着,偶尔他的肩膀动一下,线就跟着晃一晃。
他闭着眼睛,似乎快睡着了。秋蒽蒽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向窗外。
歌播完了,她把耳机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掌心,就那么一擦而过,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秋蒽蒽的掌心里留下了一点温热的触感,她把手攥成拳头,放进口袋里,一路上都没松开。
到了植物园,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秋蒽蒽跟着林晓晓走了一段,走着走着回过头,看见杨佳文蹲在一棵樱花树底下,正用手指戳地上的蚂蚁。旁边的同学喊他拍照,他站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像春天的太阳一样灿烂。
秋蒽蒽站在几米开外,忽然掏出手机,假装在拍远处的风景,把镜头往他那边偏了偏,按了一下快门。
那张照片后来她存了很久。照片里他蹲在樱花树底下,手指还保持着戳蚂蚁的姿势,头抬起来看镜头,脸上带着一个"怎么突然叫我"的表情。背后的樱花正在开,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刚好有一片飘在他肩膀上。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四月底,他们开始填小升初的资料。五月中旬,毕业模拟考。六月初,教室里开始弥漫一种奇妙的氛围——有人忙着写同学录,有人天天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涂鸦"毕业倒计时",有人开始偷偷哭,又假装只是打了个哈欠。
秋蒽蒽什么都没写。她只是每天坐在那个座位上,用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每一个感官,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心里。
他转笔的声音。他趴在桌上睡觉时均匀的呼吸。他写题时眉头微皱的样子。他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时头发有点翘。他放学时把书包搭在一边肩膀上的姿势。
她把它们都收好了,像收进文具盒的夹层里一样,一样一样地,整整齐齐地放好。
六月二十号,离毕业还有五天。
那天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杨佳文在写同学录,写了半天,忽然把那张纸推过来。
"秋蒽蒽,帮我写一下。"
她接过来,是一张蓝色的同学录卡片。姓名、性别、星座、爱好、联系方式、想对你说的话。她把前面的栏目填完,写到"想对你说的话"那一栏的时候,笔尖停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话。想起五年级走廊上的第一眼,想起六年级分班名单上的六分之一,想起那六十厘米的课桌距离,想起他递过来的笔和包子,想起他侧脸的弧度,想起路口八十九秒的红灯,想起耳机里共享的那首歌。
她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句:"谢谢你是我的同桌。"
写完了,她把卡片推回去。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然后在自己的那张同学录上写了什么,撕下来推给她。
上面写着:"也谢谢你是我的同桌。以后初中还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秋蒽蒽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文具盒的夹层里,压在所有藏品的最上面。
六月二十二号,毕业典礼。上午在学校礼堂开完会,下午回教室领毕业证书。领完证书大家在走廊上拍合照,乱糟糟地挤成一团。秋蒽蒽被挤到人群边缘,正踮着脚想往里面看,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回头,是杨佳文。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跟拍毕业照时一样灿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秋蒽蒽,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然后他转身跑回了人群里,被人拉着去拍下一张合照。秋蒽蒽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那天放学,她最后一次走出六年级三班的教室。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桌椅被搬得七零八落,黑板上还留着"毕业快乐"四个粉笔字。她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蝉鸣忽然响起来了。那么大声,那么不管不顾,像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在这一刻全部喊了出来。
她走出校门,看见杨佳文正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好像在等什么人。他看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等你呢,"他说,"走,一起回家。"
他们并肩走,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路口。红灯还是八十九秒,风还是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意。
她走在他旁边,蝉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
她想,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但同桌的日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绿灯亮了,他们往前走。过了马路要分开的时候,他忽然回头说:"秋蒽蒽。"
"嗯?"
"初中见。"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钥匙在指间转着,哗啦哗啦地响,跟两年前她从楼梯上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模一样。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了,才转身。
夏天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蝉叫得震天响。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了。
她转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这个夏天一样,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可实际上,夏天最短。
同桌最甜。
她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了。口袋里的文具盒硌着她的大腿,那个夹层里装着整整一年的收藏。
还有一张蓝色的同学录卡片。
上面写着:"谢谢你是我的同桌。"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藏在夏天最深处的小小弧度。
蝉鸣不停。
她的脚步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