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色沉郁》晚予烬

53、 忍泪割爱，寸寸断肠

　　客厅暖灯晃眼，明明是温柔的灯火，此刻却照得人五脏六腑皆疼。

　　房亦安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躯绷得笔直，却抖得狼狈不堪。

　　他红着眼眶，泪水不停砸落，浸湿了胸前的衣料，方才崩溃的嘶吼渐渐变成细碎压抑的哽咽，像一只被硬生生剜去真心的兽，痛到极致，只剩无力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是倾尽所有的深情，是不敢置信的破碎，是快要熬干的执着。

　　而我垂着眼，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满口的腥甜压住即将崩溃的哭声。

　　眼底早已蓄满滚烫的泪，泛滥到眼眶发涨，却被我硬生生逼回去，半点不敢落。

　　我不能哭。

　　我一旦哭了，一旦软了心，一旦流露半分不舍，我就彻底舍不得放他走了。

　　我就要再次把他拖进我无边无尽的烂人生里，让他陪着我永无宁日，日日煎熬。

　　我忍着喉咙里撕裂般的酸涩，忍着心口千刀万剐的疼，逼着自己抬起死寂空洞的眼眸，看着泪流满面的他，一字一句，冷得像冰，句句都在亲手捅穿我们彼此的真心。

　　“是。”

　　我声音很轻，稳得过分，稳得残忍。

　　“就是不堪一击。”

　　“房亦安，你撑不住的。”

　　“你以为你现在不怕，你以为你能扛，可日子是一辈子的。”

　　“我妈要的不是钱，是折磨我。一个亿只是开头，她往后会一辈子缠着我，闹我的店，毁我的生活，揪着我的血缘不放，日日阴魂不散。”

　　“我这辈子，挣脱不掉的。”

　　我抬眼，直直看着他通红破碎的眼，忍着眼眶剧痛，硬生生吐出最伤人的话：

　　“你救不了我。”

　　“你陪我熬一时，熬不了一世。”

　　“你现在为我疯、为我哭、为我崩溃，来日你会累、会倦、会厌。你会慢慢怨我，怨我生来一身灰暗，怨我带给你无尽麻烦，怨我让你岁岁不得安宁。”

　　长痛不如短痛。

　　我宁愿现在亲手推开你，让你痛一阵子，也不要你往后年年岁岁，被我拖累得彻底疯魔，耗尽所有热爱与温柔。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先扎穿我自己，再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房亦安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我当头击碎了所有信念，他踉跄后退半步，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他哽咽着，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所以……你就要推开我？”
　　“你就要单方面替我做决定？替我觉得我会累、会厌、会放弃？”

　　“黎意栀，你凭什么？！”

　　他红着眼，死死看着我，泪线纵横，极致痛苦的拉扯几乎将两人同时撕裂：

　　“我从爱上你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我选的你，我认所有苦！我认所有折磨！我认所有风雨！”
　　“我不怕一辈子被纠缠，我不怕一辈子对抗你的原生家庭，我不怕一辈子小心翼翼护着你的情绪！”
　　“我唯独最怕——你不要我！你否定我的爱！你放弃我们！”

　　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视线强行与我平齐，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我的脸，又怕我躲开，悬在半空，卑微又可怜。

　　“你告诉我，”他泣不成声，字字断肠，“在你眼里……我的爱就这么廉价？这么不值一提？连让你试着相信一次都不配？”

　　我心口痛得快要窒息，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视线早已模糊，却依旧死死撑着那张冷漠麻木的假面。

　　我狠下心，错开他深情破碎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冷硬决绝：

　　“不是你的爱廉价。”

　　“是我配不上。”

　　“是我命不好，生来泥泞，注定黑暗。”

　　“你是阳光，是坦荡，是人间最干净美好的一切，你本该前程万里，岁岁明媚。”

　　“可我是阴翳，是枷锁，是烂根里长出来的杂草，我靠近谁，谁就会倒霉，就会痛苦。”

　　“我试过好好和你在一起，我试过向阳而生，我试过为你好好活着。”

　　“可没用。”

　　“我的命，改不了的。”

　　这句话落下，我喉头彻底发紧，强忍的泪水狠狠卡在眼底，灼烧着我的眼底与五脏六腑。

　　房亦安看着我眼底死死隐忍、却藏不住的绝望，看着我明明痛到极致、却故作冷漠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崩溃。

　　他低低的哭声响彻安静的客厅，是我从未听过的、彻底无助的哭声。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
　　“宁愿亲手割舍，宁愿从此两两陌路，宁愿我余生岁岁念你、夜夜崩溃，你也要推开我？”

　　“栀栀，你好狠的心。”

　　他一字一句，泣得肝肠寸断：

　　“你心疼我累，心疼我疯，心疼我被折磨。可你怎么不心疼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浑身一震。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伪装的所有坚硬。

　　是啊。

　　我心疼他所有的煎熬，我怕他被我拖累疯魔，我以为放手是成全，是给他自由。

　　可我忘了。

　　于他而言，失去我，才是最大的疯魔，是终身不愈的绝症。

　　极致的拉扯，极致的两难，极致的痛苦，瞬间将我们两个人死死裹挟。

　　我往前走一步是拖累他，往后退一步是辜负他。

　　爱我，他日日煎熬，不得安宁。

　　不爱我，他余生孤寂，彻底沉沦。

　　无论怎么选，都是两败俱伤，都是寸寸断肠。

　　我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泛白，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上了破碎的哽咽，依旧不敢落泪，字字隐忍，字字泣血：

　　“那你要我怎么办啊房亦安？”

　　“我活着，我妈就永远拿血缘绑着我，拿天价逼我，拿性命要挟我！”

　　“我活着，就永远是你的累赘，永远让你不得安生！”

　　“我死，我舍不得你。我活，我拖累你。”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含泪，隐忍到极致，温柔又残忍：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这一句“好不好”，温柔又绝情。

　　是我耗尽所有力气，忍痛说出的分手哀求。

　　房亦安看着我含泪隐忍、痛到极致却依旧决绝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汹涌坠落，眼底的深情、执着、骄傲、从容，尽数碎得片甲不留。

　　他盯着我，哑声质问，拉扯到极致痛苦：

　　“放过你？”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是你闯进我的人生，是你偷走我的心动，是你填满我的余生！”
　　“现在你熬不住了、你绝望了、你想逃了，你就要我轻轻松松放过？”

　　“黎意栀，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你以为放手是为我好？你以为推开是成全？”
　　“你这是在凌迟我！是一刀一刀，活生生把我逼疯！”

　　双向的爱意，双向的心疼，双向的隐忍，双向的绝望。

　　我们明明深爱入骨，拼了命想护住彼此。

　　却被命运、被血缘、被无解的绝境，硬生生逼到互相拉扯、互相折磨、寸寸断肠的地步。

　　暖灯依旧，晚风微凉。

　　一室静谧里，只剩两人压抑破碎的哭声，和再也解不开的、极致痛苦的死局。

　　我含泪看着眼前崩溃失控的少年，心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碎裂。

　　原来有些爱。

　　从头到尾。

　　皆是两难。

　　皆是痛苦。

　　皆是求而不得，爱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