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色沉郁》晚予烬

52、 封心弃爱，哭碎情深

　　傍晚的暮色温柔沉落，晚风轻轻拂过窗台，带走白日燥热，却吹不散我心底半分淤积的冰冷死寂。

　　下午那场生死惊魂过后，房亦安用尽全身温柔安抚我。

　　他抱着我坐了很久，一遍遍低声细语地宽慰，替我擦净泪痕，拢好凌乱的发丝，把所有狠话、所有解决方案尽数说给我听，承诺会替我斩断所有血缘枷锁，扛下一切风波。

　　我乖乖靠在他怀里，安静听话，不哭不闹，任由他安抚，任由他哄慰。

　　在外人看来，我好像已经缓过来了，情绪安稳，一切如初。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彻底死了。

　　那双被他日复一日温柔浇灌、好不容易从灰暗死寂里重新燃起微光的眼眸，此刻彻底黯淡下去，光芒尽数熄灭，重新落回无边无际的黑暗荒芜里。

　　眼底干干净净，却空空落落，没有期待，没有暖意，没有未来，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房亦安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他抱着我的时候，指尖一遍遍摩挲我的眼尾，清晰看见我瞳孔里消弭的光亮，看见我皮囊平静、内里冰封的绝望。他心底慌得发紧，却不敢再戳破，只能加倍温柔、加倍谨慎，小心翼翼护着我脆弱紧绷的情绪。

　　可他不知道，那句天价的一个亿，早已化作夺命的魔咒，死死缠绕在我的脑海里，循环往复，从未停歇。

　　我逃不掉的。

　　我的母亲根本不是要钱，她是借着血缘的枷锁，永无止境的折磨我、拿捏我、逼迫我，直到我彻底消亡。

　　我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不会放过我一天。

　　我累了，是真的彻彻底底累了。

　　反复自愈、反复崩溃、反复挣扎、反复从黑暗里爬起又被狠狠拽下深渊，我撑不住了。

　　我无数次萌生结束一切的念头，可我拼命忍住了。

　　不是我不怕死，是我舍不得他。

　　是我心疼房亦安。

　　从前的他，是何等明媚耀眼、坦荡肆意的少年。眼底有星光，心底有山海，从容冷静，万事从容，活得干净又自由，前程坦荡万里，明媚岁岁年年。

　　可遇见我之后，他变了。

　　他日日为我忧心，夜夜为我难眠，为我的原生家庭烦恼，为我的抑郁病情紧绷，为我的偏执绝望崩溃。

　　他一次次看着我濒临死亡，一次次经历失而复得的极致恐慌，一次次红着眼眶崩溃落泪，一次次打破所有冷静自持，被我的破碎、我的黑暗、我的烂人生折磨得几近疯魔。

　　我亲眼看着那个耀眼阳光的少年，一点点被我拖入泥泞，被我消耗得身心俱疲，濒临疯狂。

　　我真的舍不得。

　　我太心疼他了。

　　我配不上他的偏爱，配不上他的深情，更不配他为我放弃安稳、耗尽心神、困在无边的焦虑与恐惧里。

　　我是阴沟里的烂泥，一身伤痕，满身灰暗，一辈子挣脱不掉原生的枷锁。

　　而他是天上明月，本该高悬天际，璀璨明亮，不该被我这潭烂泥沾染，不该被我的人生困住，不该日日活在失去我的恐惧里。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我日复一日崩溃，让他日复一日煎熬，让他被我彻底折磨疯掉、耗尽所有爱意，不如我亲手推开他。

　　我放他走。

　　让他去遇见干干净净、明媚坦荡的人，去过无忧无虑、岁岁明媚的人生，不必再为我担惊受怕，不必再为风雨兜底，不必再困在我的黑暗里。

　　我知道，我现在说出分开的话，他一定会崩溃，一定会痛苦。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知道我又一次在刺伤最爱我的人。

　　可这是我唯一能护他的方式了。

　　晚饭餐桌上，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

　　房亦安做了我爱吃的小菜，温热的饭菜摆在面前，他频频抬眸看我，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时不时给我夹菜，轻声问我合不合胃口。

　　我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味同嚼蜡，全程安静沉默，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饭后，他收拾好碗筷，厨房传来潺潺的水声。

　　等他走出厨房，屋内暖灯明亮，晚风微拂，静谧温柔的氛围里，藏着我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涩与哽咽，抬眸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锋利，割裂了我们所有的温柔过往。

　　“亦安。”

　　“我们算了吧。”

　　“你离开我吧。”

　　“去找一个更好的、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的风仿佛骤然静止。

　　房亦安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凝滞，背脊紧绷，周身所有的温柔暖意瞬间尽数褪去。

　　他缓缓抬头看向我，深邃的眼眸一瞬睁大，眼底的温柔寸寸碎裂，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喉结剧烈滚动。

　　不过短短几秒，他眼底迅速泛红，血色蔓延，刚刚压下去的恐慌与崩溃，瞬间席卷全身。

　　我早就料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彻底崩溃了。

　　他快步朝我走来，脚步慌乱又沉重，平日里所有的沉稳、克制、冷静尽数崩塌。他死死盯着我空洞麻木的双眼，声音骤然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哭腔，字字泣血，撕心裂肺。

　　“黎意栀！”

　　“你为什么一遇到事情，就要想着把我推开？！”

　　他的声音彻底破防，哽咽重重，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不断滑落。

　　下午刚刚哭过的眼眶再次通红肿胀，眼底盛满了破碎、绝望、委屈与不敢置信。

　　“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好不容易稳住你的情绪，我拼了命替你挡风雨、替你扛所有磨难、替你兜底所有黑暗！”

　　“我什么都不怕！我不怕你家里难缠，不怕天价勒索，不怕日日担惊受怕，不怕你的抑郁反复！我什么都能扛！”

　　“我唯独怕你不要我！怕你亲手推开我！怕你放弃我们！”

　　他往前走一步，微微俯身，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我空洞无光的眼底，指尖颤抖着想触碰我，又怕吓到我，悬在半空，极致隐忍，极致痛苦。

　　泣不成声的嗓音，断断续续，痛彻心扉。

　　“我熬了这么久，我陪你治愈了这么久，我一点点把你的光养回来，我一点点盼着你好好活下去、好好爱我……”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所有？凭什么一受挫就要放手？凭什么从来都不相信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爱很廉价？是不是觉得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守护、所有的不怕煎熬，都一文不值？”

　　“黎意栀，我疯不疯、累不累、痛不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自己要爱你，是我自己要护你，是我自己选择陪你渡所有苦海！”

　　“轮不到你替我心疼！轮不到你替我放弃！轮不到你自作主张推开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哽咽得浑身发抖，高大的身形微微晃动，狼狈又破碎。

　　“我不怕被你折磨！我不怕等待！我不怕风雨！我只怕——”

　　他顿住，泪水汹涌坠落，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与惶恐。

　　“我只怕，我拼尽全力护住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打算留在我身边。”

　　“你眼里的光没了，我看见了。你心底的绝望，我也看见了。”

　　“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绝望、宁愿亲手推开我、宁愿放弃余生，都不肯回头看看拼了命爱你的我？”

　　“在你心里，我们的所有朝夕、所有温柔、所有救赎，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崩溃落泪的脸上，明明是温柔的夜色，却盛满了极致的别离伤痛。

　　我怔怔看着哭得浑身颤抖、彻底失控的少年，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我好想抱他，好想告诉他我舍不得，好想告诉他我只是太痛、太害怕拖累他。

　　可我不能。

　　我烂泥一般的人生，配不上他的岁岁明媚。

　　与其拖累他疯魔一生，不如我亲手，放他自由。

　　纵使他此刻痛彻心扉，也好过往后日日煎熬、夜夜惶恐。

　　这是我唯一能给得起他的，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