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锋芒》沈妍冰

13、家门寒夜，刺向内里 傍晚放

　　傍晚放学，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校门口人流熙熙攘攘。
　　傅星眠背着书包，和陆砚辞在岔路口分开。
　　少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搭着书包肩带，嘴角扯出一点惯常的散漫笑意，对着陆砚辞摆了摆手：“回去吧，我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平静只是伪装。一想到即将踏入的家门，胸腔里就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陆砚辞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隐隐不安，却没有上前跟上去。他懂得分寸，不能贸然闯入傅星眠最狼狈的私人境地，只能低声叮嘱：“要是撑不住，记得给我发消息。”
　　傅星眠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只含糊应了一声，便汇入归家的人流。
　　推开家门的一瞬，晚霞的暖意瞬间被屋内冷硬的气氛吞噬。
　　客厅灯光冷白，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算不上好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火药味。
　　“又回来这么晚。”母亲抬眼，语气带着疲惫又尖锐的责备，“成天在学校惹是非，到处传你是校霸，我们的脸都快要被你丢尽了。”
　　书包被傅星眠轻轻搁在玄关地面，他垂落的手掌悄悄攥紧。那些在学校筑起的铠甲，回到这个家里，一层层被剥掉。
　　“我没有主动惹事。”傅星眠声音很淡，不想争吵，只试图辩解一句。
　　“没有惹事，为什么到处都是你的流言？”父亲将水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沉闷一响，“别人家的孩子安分读书，就你整天搞特殊，脾气乖张，浑身都是刺。当初要是……”
　　话语在此处顿住，没说完的半句话，指向五年级那个改变一切的傍晚。
　　那是傅星眠不愿意被触碰的伤疤。
　　小臂的旧疤仿佛同步感知到情绪，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过往的委屈翻涌上来，那些年无人站在他这边的孤独，被误解、被全盘否定的无力，全部压向心口。
　　他不是天生桀骜，满身尖刺，不过是自我保护的外壳。可在父母眼中，所有的伤痕，全都变成了他性格顽劣的证据。
　　“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发生过什么。”傅星眠喉间发紧，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示弱，不肯流露大哭的脆弱，“你们只看见外面的传闻，从来不在乎我受过什么。”
　　“还敢顶嘴？”
　　争执声在客厅盘旋。他不想继续争辩，不愿把自己的伤口摊开供人审视，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那些指责隔绝在外。
　　房间里一片昏暗，他没有开灯。
　　背靠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书包落在身侧。窗外的霞光一点点褪去，夜色慢慢笼罩城市。
　　四下安静下来，门外父母的数落声渐渐远去，可那些伤人的字句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傅星眠把脸埋进膝盖，浅棕的发丝垂落遮住脸庞。平日里嚣张张扬的校霸，此刻卸下全部伪装，只剩下满身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没有追问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有简简单单一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屏幕微光映亮少年半张侧脸。
　　傅星眠望着那行字，眼眶骤然发热。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要求他懂事、收敛锋芒，唯独陆砚辞，允许他可以难过，可以不必永远强悍。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敲敲打打，删掉又重写。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发出简短两个字。
　　「还好。」
　　依旧嘴硬，不愿把狼狈全盘托出。
　　隔了片刻，对方回复过来：「不用硬撑，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有逼迫，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安静的陪伴。
　　傅星眠将手机抱在怀里，后背抵着门板，夜色裹住他单薄的身形。心底那道长久溃烂的伤口，好像借着这一点遥远的暖意，悄悄生出一丝愈合的可能。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而他的小小房间，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小片温柔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