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锋芒》沈妍冰

12、旧疤翻涌，心事难藏 午休的

　　午休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泼进教室，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与书本纸张的淡味。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午休，此起彼伏浅浅的呼吸声裹住整间高二七班，只有后排的位置还留着一点细碎动静。
　　傅星眠手肘抵着桌面，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却没有半分睡意。
　　浅棕的额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着。昨夜家里发生的争执还盘旋在脑海，父母冷漠的指责像细密的针，一遍一遍扎进心底。那些压抑多年的委屈，平日里被他那副桀骜校霸的外壳死死压住，此刻趁着安静午休，悄无声息往外漫。
　　小臂内侧隔着校服布料，那道旧疤又隐隐泛起钝痛。
　　是五年级那年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伪装锋芒的开端。
　　他下意识攥紧袖口，指节泛白，脊背绷得很紧，明明维持着趴桌休息的姿态，浑身却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落寞。
　　身旁的陆砚辞没有午睡。
　　他垂眸看着摊开的习题册，笔尖停留在空白的演算区域，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他看得出来，傅星眠根本没有睡着。肩头细微的颤抖瞒不过他，那不是浅眠的安稳，是独自隐忍的煎熬。
　　陆砚辞知道那道伤疤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也清楚这个少年习惯把所有伤痛全部自己咽下，宁可竖起满身尖刺，也不愿展露半分脆弱给旁人看见。
　　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怕惊扰这份勉强维持的伪装，只悄悄将桌上的一瓶温热的柠檬牛乳，轻轻推到傅星眠手肘旁边。玻璃瓶与木质课桌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傅星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依旧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别管我。”
　　嘴硬的老样子，明明心底早已溃开一道缺口，依旧不肯卸下防备。
　　“我没打算管你的过去。”陆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语气平和温柔，“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着全部。”
　　周遭很静，其他人都沉入午休，只有窗外梧桐叶子被风摩挲的沙沙声响。
　　傅星眠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还强撑着摆出无所谓的模样，下颌线绷得锋利。日光落在他眼尾，把那点湿意衬得格外清晰。
　　“陆砚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我身上麻烦太多，原生家庭，流言非议，还有这一身伪装，靠近我，只会拖累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存放了很久。明明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理智却不停提醒他要推开。双向暗恋的拉扯，大抵就是一边忍不住靠近，一边拼命想着后退自保。
　　陆砚辞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些许，没有越界，却足够让傅星眠清晰接住他沉静的目光。
　　“我分得清什么是拖累，什么是心甘情愿。”
　　他的目光落向傅星眠攥紧袖口的手腕，那里藏着一道旧伤痕，藏着少年不愿示人的软肋。
　　“你不需要永远做浑身带刺的校霸。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硬撑。”
　　傅星眠喉结轻轻滚动，说不出话来。
　　长久以来筑起的心墙，被这一句句话，敲出一道又一道裂纹。那些无处安放的委屈，那些五年级开始悄悄埋藏的心事，在此刻几乎要冲破牢笼。
　　他飞快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抓住那瓶温热的牛乳，指尖触碰到玻璃瓶传来的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知道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妥协，依旧带着少年的倔强，却不再是冷冰冰的抗拒。
　　正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课桌上，将两道影子浅浅交叠在一起。外界的流言、家庭带来的伤口还没有消失，可至少这一刻，傅星眠不再是孤身一人抱着伤疤独自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