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锋芒》沈妍冰

14、眼底倦色，未宣心事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晨风吹拂着教学楼外的梧桐，叶片簌簌晃动。
　　高二七班的教室早已亮起日光灯，同学三三两两落座，交作业的声响、小声闲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傅星眠跨进教室门槛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
　　浅棕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安稳。他照旧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刻意绷紧下颌，努力摆出往日那副漫不经心、不好招惹的模样，试图把昨夜在家里面对的争执、深夜独处的低落全部掩藏起来。
　　可疲惫是藏不住的。
　　他步伐比往常沉，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径直走向后排座位，将书包重重搁在桌角，弯腰坐了下来。
　　陆砚辞比他早到，已经摊开课本，笔尖搁在书页上。
　　自傅星眠进门的那一刻，陆砚辞的目光便轻轻落了过去。
　　他一眼就捕捉到少年眼底遮掩不住的倦意，眼下淡淡的乌青，还有那层强装出来的桀骜。昨夜那条“还好”的消息，陆砚辞心里清清楚楚，那不过是傅星眠习惯性的嘴硬。
　　所谓还好，大抵就是一点都不好。
　　陆砚辞没有当众开口追问，周遭还有不少同学，他不愿把傅星眠的窘迫摊在众人视线之下。
　　早自习铃声响起，课代表站在讲台领读课文，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傅星眠将脑袋微微偏过去，看向窗外，目光放空，思绪还停留在昨夜客厅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小臂上那道旧疤隐隐作痛，仿佛那些伤害从未真正远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死死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一整晚辗转反侧，闭眼就是父母失望又苛责的神情。
　　“喂。”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纸条，顺着课桌缝隙，轻轻推到傅星眠的手肘边。
　　傅星眠回过神，垂眸看向桌面。
　　他犹豫一瞬，指尖悄悄勾过纸条，手掌挡在课本之下，小心翼翼展开。
　　字迹清隽利落，是陆砚辞的笔迹：
　　不用强迫自己伪装，累了就可以稍微歇一歇，这里不用逞强。
　　寥寥数语，没有打探家庭矛盾，没有刨根问底追问伤痛，仅仅是一份体谅。
　　傅星眠的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指腹碾过纸上凹凸的墨迹，心口猛地一缩。
　　周遭读书声轰鸣，所有人都在埋头念书，没有人注意后排这一点隐秘的小动作。
　　他侧过头，余光瞥向身侧的少年。陆砚辞目视前方课本，神情平静，仿佛方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可耳尖却悄悄泛开一点浅淡的红。
　　傅星眠低下头，拿出笔，在纸条背面潦草写下一行字，又悄悄推回去。
　　「我习惯撑着了，改不掉。」
　　纸条再一次流转回来，又添上新的一行。
　　改不掉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短短五个字，像温水漫过长久结冰的心口。
　　傅星眠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连忙垂下眼皮，掩住眼眶骤然涌上来的潮热。他慌忙把纸条攥在手心，揉成小小的一团，悄悄塞进校服口袋，像是攥住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早自习结束，课间喧闹接踵而至。
　　有几个男生嬉闹着经过后排，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傅星眠，低声窃窃私语，那些流言碎语钻入耳膜。
　　换做从前，傅星眠多半会抬眼，摆出凶狠姿态，用一身锋芒逼退旁人。
　　但今天，他只是垂着眼，什么都没有做。
　　陆砚辞微微坐直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傅星眠的方向靠了半寸，无声地将那些窥探的视线挡去大半。没有呵斥，没有争吵，仅仅是一个安静的庇护姿态。
　　傅星眠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度，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下来，分割开课桌之上的光影。
　　他依旧没有卸下全部铠甲，可心底坚厚的围墙，又裂开一道柔软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