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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烧伤 那个女人怎 ...

  •   暴雨的时候地下室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和霉味。

      亭亭站在地下室中的少女更是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双极为特别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像是一只暗中窥视的野兽。

      少女裁剪干净的手指毫不嫌弃地紧紧抓着废弃柜子的一侧,倾刻间半个身子就蹭满了脏污。及肩的发丝把她的小脸层层裹住,使得那下半张脸几乎看不清。

      房间很脏,满是尘土,地面的积水顺着地下室的窗子流了进去,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杂物,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她很干净,像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动物。

      她平时肯定不住地下室,但她简直瘦得惊人。

      陈正宇被白衣披发的女孩吓了一跳。

      他原本半蹲正准备起身的动作一停顿,狼狈地踉跄跪在地上,傻傻地和女孩对视。

      更准确地说,是他在失礼地看着她;对方有没有看到他,他并不确定。

      怀里用于撬窗的刀具被他这么一跌,小刀裹着泥浆顺从地从窗间滑了进去,一串叮咚咚的声响后没了踪迹。

      陈正宇很快反应过来,哀嚎一声。

      整个人趴到窗边,手伸进窗子内部,他的手臂要完全伸进来还是有些勉强,不免被勒出红痕,人们对于疼痛的阈值已经完全被提高了,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祝语笑暗骂一声。

      “你昏了头了敢把手伸进去?!被人剁了都是你活该喔!”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拉着陈正宇离开。

      打过照面之后,祝语笑非常聪明地迅速收起了同情,女孩明显是生活在这里,而且生活得很好。

      虽然看起来有些怪异也不说话,毕竟按理来说,遇见小偷的第一反应是攻击,放两句狠话也行。

      但这反而是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了,这里一定不止住着她。

      陈正宇急道:“我刀!刀还在里面呢。”

      祝语笑怒道:“你脑子有病啊?”

      她强扯强拽地带着他往外跑,女人手里的手电筒没关,随着她的动作光线到处乱窜:“她一看就是住在这的,咱俩当着面来偷东西,证据确凿,她掏把枪出来把咱俩毙了我都不奇怪!”

      她心里正犯嘀咕。

      地下室,年轻女孩,裙子。这么诡异的元素居然能同时出现。今天到底是撞邪了还是怎么?

      果然沙漠轻易不下雨,一旦下雨就准没好事!

      “可那把刀是……”

      少年还在争辩,声音已很远了。

      ……

      他们走了。

      宋昭仰头看着地下室窄窗外,原本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其中那个男的,撑死也不到十六;女人年纪要更大一些,化着妆看不清本貌,但是妆被雨水染花了一半,仔细看去,被妆遮住的脸上似乎很是斑驳,像是痘印,又像是烧伤。

      烧伤……应该是被感染了吧。

      宋昭往里走了点。

      宽大的白衣下,没穿鞋的脚在脏污的地面上刮蹭得凌乱,她熟能生巧地在并不阻挡视线的黑暗中扫视一圈,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枚刀身流畅的铜黄色小刀,不过巴掌长度,能看出被经常使用保养,油光水滑得几乎能反射周遭一切微不足道的光源。

      宋昭把刀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复又看向窄窗。

      她是听到地下室里有动静才进来看看的,没想到会遇见两个胆子这么小的扒手,还有点不聪明。没人放风也就算了,竟然真的迟钝到谁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不仅天真地认为这种破铜烂铁能撬窗,然后,面对房子的主人,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都能吓成那副德行。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他们得庆幸自己什么都没做,否则一不小心触发了这里的机关,只能是自取灭亡。

      脑海里又浮现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宋昭早就出手了。

      她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女人已经被感染了,或许就是为了遮盖住被感染的症状,所以才化着浓妆。

      当污染已经蔓延到头部时,基本已经无力回天,可唯一奇怪的是,刚才的女人说话很有逻辑,既不痛苦还头脑清晰、能跑能跳。或许只是暂时的,因为的确有人被感染的过程比较缓慢。

      当她被彻底感染,第一个会死的,就是她身旁的那个少年吧。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但这一切都不是宋昭该关心的,放过两个扒手任其自生自灭,已经是她最大的容忍。

      她随手把小刀扔到一边。

      宋昭刚从地下室出来,不远处,穿着卫兵服饰的男人看到她就连忙跑了过来。

      “小姐,我都找你半天了,你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把自己搞得这么脏,朗山一言难尽地看着少女。

      宋昭莫名其妙道:“找我做什么。”

      朗山连忙正色,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团长带着拾荒队平安回来了。”

      拍打灰尘的动作一停,宋昭倏然道:“……姐姐回来了?”

      来到基地三个月,她从来没有出过这个院子的门,最开始还没发现,后来姐姐有任务在身离开了基地,等她想出去的时候,总是会被看守的卫兵阻拦。

      为什么一定要关着她,还美其名曰隔离。

      仔细想想,最奇怪的是姐姐一开始非要到这个破基地定居吧。

      明明这里是地图上都没有的地方。

      宋昭轻声:“朗山哥,带我去见她。”

      朗山应下,完全没发现平时都是笑着的少女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凝重,苍白的嘴唇都被她咬出血色。

      姐姐,你为什么偏偏要带我到一个闻所未闻的偏远基地里生活?

      “团圆公社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餐桌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不容置疑地说。

      她穿着干练的纯黑连体服,即便是在家里也腰间别枪,即便是靠着椅背,整个人也端正得无以复加,坐在桌边显然有些委屈了她高挑的身量,但不影响那周身清正的气度。

      在女人亮到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下,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恐怕会节节败下阵来。

      可李君宁面前的恰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怕她的人。

      “最好的选择,就是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么?公社里物资稀少,连维持都成问题,时不时就要派出拾荒队去远处搜集。”

      宋昭不为所动,声音愈发冷硬:“自从你来了,他们就把这些事都推给你。”

      少女难以理解地笑了一声。

      “姐,你敢想吗?在我们来之前,他们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说完含枪带棒的一句,宋昭无声撇向站在墙边不起眼的两个男人。

      他们岁数相差不大,约莫二十三四左右,面容有五六分相似,闻言都想说些什么,但面上尽是犹豫之色。最终,李君宁出声道:“阑山朗山,你们先出去吧。”

      等到房间中只剩下姐妹二人,李君宁才露出些疲惫之色,她刚出任务回来,好几天没睡一觉了。

      可是话都说到这个档口了,只能接着说下去。

      宋昭抿紧唇瓣。

      预想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没能展开,李君宁调整好状态,抬起头看到妹妹严肃的模样,顿时失笑。

      “怎么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公社的人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宋昭仍旧不愿正眼看她,随意望着别处,心不在焉道:“照顾啊,反正就是一日三餐。”

      “那你怎么不开心。”

      少女不愿说话。

      李君宁并不着急,还有心情喝口水。

      她能看出自己这个妹妹没那么生气,也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无非就是担心,又没能好好表达。

      再来,宋昭刚才生的那十分气里,大概有八分都是给阑山和朗山看的,只为表达一个信息,只要她不愿意,哪怕自己这做姐姐的说什么也没用。

      过了会,宋昭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关着我?”

      没等回答,她又立马补充道:“别说是为了我的安全。”

      李君宁沉吟道:“我永远不会关着你。”

      宋昭立马道:“那我要出门。”

      李君宁不假思索地拒绝。

      宋昭站起身来,宽大的白衣晃晃荡荡地像一只幽灵,待走到李君宁身旁,宋昭像儿时那样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他们说你是在隔离我,为什么?”

      李君宁发现她的手凉得惊人。

      她皱眉,想要关心却怕被误解为岔开话题,只好道:“收容所的人还在追查你,我们必须要避一避风头,昭昭,这只是暂时的。”

      “姐,我不是个傻子啊,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收容所的人。”

      宋昭惨然一笑:“你是我仅剩的家人,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接着,她如愿看到了李君宁的纠结。

      那是一个熟悉的信号。

      李君宁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更不会以“对某人好”的名义就顺理成章地将对方的痛苦搁置一旁,她一定是宁愿找一个不那么理想的解法,也不会对痛苦的妹妹隐瞒。

      宋昭心平气和地等待着姐姐开口。

      “我永远不会关着你。”

      又是这句话。宋昭无比失望地垂下头,觉得自己浑身都乏力。

      “我是在履行对你的承诺。虽然你已经忘记了,但是你的确拜托过我,要我像这样把你隔离起来,而团圆公社……”

      宋昭抬起头,姐姐看向她的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除了心疼之外,还有怀念和感慨。

      “昭昭,团圆公社是你亲自选定的地方,这里远离收容所,一定能成为我们的新家。”

      *

      宋昭很清楚自己失忆过。

      失忆这种事在曾经、也就是遥远的和平年代,是一种谈资一种新奇体验,而换做了危机四伏的末世,失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更别说,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而是整整两年半。

      这比全部丢失了记忆还要糟糕。

      两年半前,她在收容所里,作为实验体023严重失血后,在无法抵抗的眩晕和全身的冰冷中陷入了昏迷当中。

      两年半后,一睁眼,她睡在姐姐怀里。

      苏醒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放任自己卑鄙地在那个如今变得又冷又硬,满是枪械、匕首、防弹衣的怀里痛哭。

      但那真是一个再温暖不过的怀抱了。

      当时宋昭好险没认出来李君宁,她黑了一点,也长大了一点,不,是长大了很多。

      她们已经有五年多没见了,算上宋昭失去记忆的那两年半,那就是八年。

      记忆里,李君宁总是唯唯诺诺地站在家门口,穿着干爽校服和破旧球鞋。这个世界就连机遇都从不降临在她身上,就在她马上大学毕业开启新生活的关头,末世来了。

      即便是末世初期,那个带着宋昭满世界乱跑的李君宁,跟现在也有很大出入,那会,她每天都会偷哭。

      如果一定要失去记忆,为什么不从八年前开始呢?

      宋昭靠在窗边想着。

      从八年前开始,就当她没有被收容所的人带走过。

      那样的话,就当她在姐姐怀里睡去,一睡就是八年,又在姐姐怀里睡醒,倒也不错啊。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宋昭的思绪。

      朗山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放在她面前。

      他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等候在旁边说道:“小姐,吃饭了。”

      语气中浓烈的幽怨让宋昭想忽视都不能。

      这两兄弟是李君宁手下的卫兵,其中的弟弟朗山平时性格活泼,今天说话这么有规矩,恐怕是记着她讽刺的那番话,毕竟宋昭说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

      朗山没有真生气,这从态度就能分析出来,他的表情一看就是赌气。

      宋昭装作没看见,喝了一口汤。

      然后她放下碗,问:“朗山哥,今天的饭是你做的吗?”

      朗山不明所以地点头。

      宋昭咳了两声,表情非常伤心,她突然捂住脸:“姐姐一点都不关心我!”

      “小姐你怎么了,团长怎么了,难道有人投毒了?”朗山方寸大乱,一边安抚她,一边拿起那碗粥看了看。

      “今天姐姐和我乍一见面,感觉我瘦了很多,问我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宋昭蔫蔫地,“其实朗山哥你做饭很难吃,平时我是强撑着吃下去的,于是就跟姐姐讲了。”

      “本以为从今以后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了,谁知道姐姐一点都没关心我,还让你做饭给我吃呜呜呜。”

      朗山苦着脸道:“小姐,你不是说真的吧。”

      他感觉自己手艺还行啊,这么一说,怪不得宋昭经常一会晴,一会雨,原来原因在他?!

      门口的阑山无奈摇头:“小姐,你就别逗他了。”

      宋昭挡在脸上的手一侧,正笑得开怀:“谁让朗山哥刚才那么严肃的。”

      朗山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平时我做饭吃得最多的就是小姐你。”

      宋昭道:“我开个玩笑嘛,你进来的时候脸上都没笑容,我以为你还在介意我说的话。”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阑山道:“小姐,我和朗山都明白,你想说的是基地不是我们,你只是太过担心团长了,所以才会着急。”

      作为局外人,阑山尊重团长。

      他理解团长刚找回失散多年的家人,不由保护过度,可是团圆公社并不是多危险的地方,为什么非要把妹妹隔离起来。

      虽然对外声称宋昭生病,但是他和朗山一直照顾宋昭,很清楚这孩子有多健康,十六七岁正是好动的年纪,要不是他们看的严,估计上次就让她爬树溜出去了。

      而且再这样下去,长时间不社交,恐怕小姐的心理健康也会出问题。

      宋昭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看着外面。

      二层能看到的风景很有限,疯长的植物毫无美感,侵占了整个城市,随处可见的锈迹让依旧有人居住的楼房看上去破败。

      她再次看见了那两个不死心的扒手。

      他们从偏僻的小道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天离开的路径,原模原样拐回了地下室的方向。

      宋昭连咀嚼都忘了。

      大白天的见鬼了。

      那个女人之前不是被感染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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