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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监控 女人的脸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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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好不容易说服祝语笑再次“探险”别人家地下室,刚开始她百般拒绝,最后还是屈服。
陈正宇带她走一条小道,很隐蔽。
祝语笑跟在后面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熟练,该不会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在外面当小偷啊你。”
“我?怎么可能。”
陈正宇下意识要反驳,突然噎了一下。
看他像被戳到痛脚,祝语笑怀疑道:“你真偷过?”
他辩解道:“我那不是偷,可能是谁不小心掉的,无主之物我捡了有什么关系。”
女人看穿道:“是你亲眼看到东西掉了也没提醒,巴巴地上去捡了吧。”
陈正宇恼羞成怒:“我要是不捡咱俩就饿死了。”
末世的道德已经大幅降低,只要为了活下来去偷去抢都很正常。
说陈正宇天真也好,不切实际也罢,他就是不想从祝语笑口中说出他做过这种事,哪怕他们心知肚明。那对他的心理凌迟程度不亚于把一个好面子的人扒光了推上戏台学动物嚎叫。
祝语笑掏了掏耳朵。
“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感觉挺神奇的,你这小身板儿,干这种缺德事就没被人抓住过?”
陈正宇耳垂红透走在前面不出声。
其实,自从那天落荒而逃之后,这不是他第一次返回来了。
前几天,陈正宇偷偷来过一次,由于太过鬼鬼祟祟被巡逻的卫兵驱逐,他在附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里住着一对姐妹。
她们是今年才来到基地的,妹妹重病从不出门,姐姐为某个卫兵团工作。
据说不是什么正经卫兵团,团长是个无异能的普通人就不说了,连普通人的委托都会来者不拒地接受,这说明什么,肯定是因为太穷了。
听得陈正宇简直想扇自己一耳光。
人家生活都这么艰难了,他居然还想去偷东西,偷就算了,还被当场发现。
当时那个白衣女孩……她一定是吓坏了,连话都不敢说。
现在怎么办,他必须得再回去一趟。
这次陈正宇保证自己不是来偷东西的,但是有前车之鉴,要是再被抓到,岂不是得被当贼打,虽然名声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末世谁在乎啊。
可要是遇见那女孩又吓到她怎么办?
陈正宇实在顾不上了。
不够锋利的小刀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但它意义不菲。那是曾经他第一次见到污染、直面死亡威胁的时候,得到的一把刀。
陈正宇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女人救下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祝语笑会有勇气挡在他面前,甚至有勇气对那么可怖的污染反击。
此前,他们之间的交集就仅存于陈正宇第一次见到她——末世还要化浓妆的、虚荣的青春期少女。不太美好的第一印象,没有影响既是学生又是孩子的男孩给大姐姐分出半块面包。
那是末世开始的第二年初,陈正宇十岁,祝语笑只比他大五岁。
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小刀插在早已死去的污染身上,绿色的脓血潺潺流出。
临走前,男孩毫无嫌恶地把小刀拔了出来,塞进怀里,他的心扑通扑通跳,有一大半是被突发情况吓得。
后来那把刀一直擦得很干净,陪了他六年之久,直到几天前。
陈正宇蹲在铁窗边。
祝语笑久久不愿动作,道:“真不是姐说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把破刀你要它干什么。”
陈正宇道:“都说对我很重要了,要是你真的这么不愿意就走呗。”
祝语笑败下阵来:“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站在这扇铁窗面前都能隐约感觉到那天的目光,被人窥视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她控制不住又往地下室里照了照,强光把潮湿的房子强行摊开照亮于人前,里面空空如也,和他们上次离开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
等到两人开始动作,宋昭正坐在卧室里,面前是一块小型显示屏。
略显卡顿的显示屏上布满了黑白噪点,等噪点们平息下来,失真的画质逐渐清晰。
这是阑山副官之前安装的小型监控,其中一个正好布置在能拍摄到窗外的室内角落,地下室上锁之后原本以为没什么用到的机会,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宋昭的手指滑动几下,画面的视角被拉近。
拉得有些过于近了,先出现在显示屏上的是一张少年的脸,手指毫不留情地将他划到一旁,露出另一边放大版白面红唇的女人。
女人在显示屏中的脸颊完美如天使一般,宋昭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劣质监控器模糊了太多细节,导致她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宋昭道:“朗山哥,还有更清晰的吗?”
朗山犹豫,他不明白宋昭是怎么发现这两个小贼的、又为什么要偷看他们,还专门吩咐房子周围的卫兵见到了也不许抓他们两个。
犹豫只是两秒,他立马道:“有,二楼南面的监控能看到地下室外部。”
显示屏上没有清晰明了的操纵键,只能挨个随机切换。
宋昭正打算操作,却看到顶部的三个拍摄方块,白色的是她正在看着这座房子的监控,而在白色方块旁边分别还有一黄一红两个相同的图标。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切换键,点进了黄色图标中,动作之快让朗山连阻止都来不及。
这次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要矮得多,随手放在桌子上那样高。
最为奇特的是监控中的景象正在缓慢移动。
随着镜头的移动,宋昭眼前短时间内划过了无数张脸。
为得到丁点食物而开心的、超负搬运货物疼得呲牙咧嘴的、失去一部分肢体面如死灰的、因得知亲人死去而哭得千奇百怪的声音此起彼伏,比起这些,更多的是面色麻木平淡做事的人。
鲜活的一幕滚着鲜活的声音涌进岁月静好的寝室。
强烈的冲击让宋昭有片刻的怔愣。
顶着朗山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毫无压力地切换了几个黄色图标下的监控后,基本摸清楚了这几个图标是什么意思。
白色是固定机位,黄色是活动机位,要更晃动,而且布置角度很矮,约莫只有一人高。
突然,宋昭停下了粗暴点击切换键的手指。
屏幕上豁然坐着一名少女,黑发红瞳,浅衣,熟悉的房间,这不是她自己还能有谁?!
宋昭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朝监控录下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被朗山挡了个正着。
刚要叫他让开,又感觉到哪里不对。
一人高……会动……这不就是!
朗山抬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显示屏中的画面霎时被他抬起的手遮得严严实实。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黄色图标的监控是卫兵们身上的记录仪!
“你你你……”
宋昭指着他的手都发抖,最后一掌拍在桌子上:“给我滚出去,你个人形监控!”
朗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道:“小姐,这是我的工作,请你理解一下。”
宋昭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每天都被他气得头疼:“姐姐能看见吗?”说完她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她看见这些监控不就是因为李君宁把权限给了她吗。
朗山道:“团长能看,但是没看过。”
宋昭道:“你整天都跟着我,你怎么知道姐姐没看过?”
朗山目不斜视、中气十足道:“我不知道,刚才是我胡说的。”本来想安慰一下但是小姐太聪明了。
宋昭拳头硬了。好努力忍下想打人的念头,把注意力重新收回显示屏。
这一次还没等她动作,朗山就预判了她想做什么,说道:“红色图标是团长的随行记录仪,没有指令无法察看。”
果然,正如他所说,红色摄像头即便点击了也毫无反应。
宋昭看了一会记录仪,虽然来到基地之后就被姐姐软禁,但她对于外面的情况却一点都不好奇,还有一点不明显的熟悉。
这些感觉都被堵在心底,没法疏通,宋昭判断应该是她失去部分记忆的缘故。
稍微看过之后,她切回了二楼南面的监控。
显示屏中重新出现了两个小小的人影,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们的侧面,如果他们不面朝墙壁,甚至可以拍到正面。
宋昭偏头道:“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这两个……”朗山把贼字吞了回去,“这两个人,要怎么安排他们。”
另一头,两贼已发现窗子没法拆卸,破坏又会发出很大声音。所以他们采用了一个很原始的办法,凿墙。窗子不行,墙还不行吗?凿墙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容易被屋里的人发现。
宋昭看着两个对着墙又砸又凿的人,发出了灵魂疑问。
“咱们这墙会被凿穿么?”
“按理来说不会。”
朗山解释道:“虽然小姐说不能抓他们,但是我的职责不允许我任由他们闯进房子。所以,我一会就去补墙。”
他补充:“小姐不愿意可以不补,不过那样会有安全隐患。”
“……”
“补吧。”
朗山离开时带上了房门,屋里霎时只剩宋昭一个,她打着一盏电灯坐在桌前看书,厚重的帘子把暖洋洋的日光遮蔽得一丝不透。
她不习惯阳光,更依赖电灯,即便这会让读字更困难,对不可修复的视力也是一种威胁。
更何况,末世里没有喜恶,只有明天。
不喜欢穿得臃肿,在风雪中将外衣一件一件套到身上,视若珍宝;从不吃菜,在饥肠辘辘中挖出一棵草混着根茎里不知名软体虫一起咽下;不喜欢脏污,满身狼藉地睡在裹满蜘蛛网的墙角,为暂时的安身之所感到庆幸。
一切都是为了活到明天。
所以每当她在白天打起电灯的时候,朗山的表情就像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他劝过她,用基地里的规矩。宋昭却不觉得自己是基地的一份子;用获取资源的艰辛。可李君宁所有的资源供她随意取用,宋昭毫无感觉。
最后,是阑山提出了浪费资源可能会对李君宁造成的舆论压力,如此宋昭才让步。
那段时间她用灯的次数变少了,而这个情况在她开始看书之后又出现了转变。
宋昭是从最近才开始看书的。
她需要用大量末世相关的书籍来补足自己记忆的空白,她判断自己在失去记忆之前就读过这些书,因为她对里面的内容感到熟悉。
“失忆前看过书”是宋昭目前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有关自己的信息。
这证明她可能在收容所之外生活过一段时间,一段自由的、不用被抽血的日子,就像现在这样。
宋昭翻书的手指停了下来。
自由?
不,只要收容所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存在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获得自由。
啪!
显示屏在不稳定的闪烁后发出一声爆响,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画面缓慢清晰,那个让宋昭很在意的女人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想也知道女人的体力耗尽了,她看起来不像是多有力气的样子。
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在末世活了八年。
〔还是放弃吧。〕祝语笑锤了捶肩,〔不管怎么样,物品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况且……〕
她声音低了点:〔你难道没觉得周围的卫兵越来越多了吗?〕
现在才发现么。
宋昭摇了摇头,一边看书一边听女人说了会废话。
从两人的对话中,宋昭知道了女人的名字“笑笑”,一级异能者,那个少年和她是朋友,他们最近正在异能者中找庇护者,并且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庇护者,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但是宋昭多少能判断出是什么意思。
能提供庇护的人。
突然,宋昭想到了什么,嘲讽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飞快切换到黄色监控页面,找到朗山的随行记录仪。
这是一个比固定摄像头距离祝语笑更近的视角,和宋昭想得一点没错,他果然忍不住去看了。
朗山性格跳脱容易马虎,因此做事反而更谨慎,他不知道宋昭为什么不让他们抓人,虽然会听从,但不会就此放任。
有他在一旁盯着倒是便宜了宋昭。
卫兵配备的记录仪清晰了好几倍,无限拉近后,完全能看到女人脸上被妆容覆盖的烧伤轮廓。
宋昭眯眼仔细辨认着。
被感染后会从腿部开始出现症状,密密麻麻的圆孔初期无色后期呈绿色,一直蔓延直至头顶,到了彻底转变为污染的时候,不仅头发稀疏且看不清五官,还会因为圆孔的出现而失去视力。污染是凭嗅觉的本能行动的。
这些只是从感染后的外表来看,大部分人在感染过程中会失去行动能力。
而面前的女人皮肤有血色,说话有逻辑,能继续做化妆这么精细的事说明她对自己的身体掌控正常。
这些还说明不了什么。
最为关键的是,祝语笑的“烧伤”也只不过蔓延到下半张脸,再往下是脖子,延伸进衣领。
她的头部还完好。
这种情况是有可能活下来的对吗,或许这女人是一个特例。
可是……宋昭默默抬手把书举起,再次看了一眼。
【目前已有样本中感染者保留意识的时间最短半小时,最长4~5天。】
书上的信息并不完全准确。
在收容所里,宋昭见过一个保留意识长达十天的感染者,但前提是,那名感染者曾是抗体,虽然只是一个失败的“半成品”抗体。
即便是身体中残存抗体的“半成品”,也仅仅是长达十天。
宋昭一动不动,静得吓人。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莫非烧伤就仅仅是烧伤,是她认错了感染的症状?不,绝无可能!那绝无可能是烧伤,宋昭更绝无可能认错污染!
难道祝语笑是一个特例?宋昭轻轻合上书。
世上哪有那么多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