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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两只鹿 ...
周末的暴雨过后,周一的天气阴云密布,时不时会有阵雨落下,打湿高楼上的玻璃窗。
不知是受到这种潮湿天气影响,还是激素周期的原因,上午上班时,秦尚雅的头脑都处于一种淡淡的惆怅中。
直到午餐时分,她坐在轻食餐厅的窗边时,仍会从食物里走神,视线飘到窗外的乌云上。
自从周六晚上,鹿梓言突如其来在额头上亲了她一下后,秦尚雅便陷入了这种莫名的情绪里。
哪怕那个轻吻发生后,鹿梓言立刻用撒娇语气辩解,说当时她的朋友教授药膏的用法时,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代表着森林之灵的气息在人类之间传递。
所以她才会斗胆去做了这个举动。
可鹿梓言的话是真的吗?
秦尚雅并不相信。
鹿梓言对她的偏爱和示好,都来得太轻率太热烈,而她呢,刚跋涉完一条布满荆棘的情感之路,她痛习惯了,面对这些不曾经过苦难验证的好意,也只能选择敬而远之。
秦尚雅那晚没有生气,这会显得她太开不起玩笑,可她用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希望鹿梓言不要再这样做。
这对她们的关系来说,太越界了。
见状鹿梓言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做过火了,她道歉之余,也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隔天周日,她也收敛了好多,还不断试探医生的情绪,害怕自己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直到秦尚雅明确说了翻篇,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是恢复如常。
秦尚雅不想被人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段十年的感情,就饥不择食地把任何一点善意都错认成救生圈,她是脾气好,耳根子软,可该划清的界线仍该划清。
也许她不该再让鹿梓言走得太近了。
再贪玩,也该有个限度的。
“喂,秦尚雅,你到底有没在听我说话?”
对面传来一阵不满的呼喊,秦尚雅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她轻蹙眉头,转正脸看向桌子对面生着气的女人,心里的惆怅又重了几分。
坐在她面前吃饭的人,是鹿若霖。临午休前,不知这位大小姐怎么心血来潮,一阵风般来到秦尚雅的办公室里,叉着腰要求医生陪她吃午餐。
理由还给得冠冕堂皇,说要和医生深入交流患者的情况。
秦尚雅并不太乐意,可那天没多少同事在大办公区,多数都去外派到集团参会了,沈若筠也不在,她找不到挡箭牌来推脱,干脆还是给了鹿若霖面子,脸无表情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当她们一前一后,走入人满为患的轻食餐厅时,四周还有不少职员向她们侧目。
也不奇怪,一个是鹿氏集团的千金,一个是这千金当着全公司的脸刁难过的新人,这对冤家居然能并肩走在公司里,谁会不想多看两眼,瞧瞧是不是又有新的热闹会上演呢?
“我在听。”
秦尚雅抬手轻揉自己的太阳穴:
“下午我会抽时间去医院的,周末也有跟那边的医护保持联系,我是主刀,如果出问题,我肯定比你更快知道。”
“确定吗?是真的才好。不然我得被我母亲唠叨了。”
鹿若霖手上用叉子戳了戳通心粉沙拉,心思全不在食物上:
“你周末还不回我信息,去哪了,玩得连手机都不看的吗?”
“信息?”
秦尚雅眨眨眼,她想起来,周五手术抢救后,出来就不见了鹿若霖的身影,加好友的事也没了下文才对。
对方什么时候发她信息了?
“怎么,不是你说只能用工作平台联系你吗?我在企业号给你发了临时对话的吧?”
鹿若霖一脸的不耐烦:“你都不把企业号信息设置提醒的吗?要是以后有事找你那咋办。”
秦尚雅:“……”
不是没有设置,而是她很早把鹿若霖列为免打扰状态,哪怕对方发私聊,手机也不会收到提醒的。
也不能说是报复,纯粹是从敏感型人群的角度看,对压力源施加一点阻断措施,哪怕是聊以自慰也好,也能安抚自己的情绪。
“周末雨太大,我都在家里休息,跟尚德的医护确认完后,我就没看手机了。”
平静地撒了个慌,秦尚雅用勺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食物,把南瓜泥和藜麦粒整理成一团,把它舀起来送入口中,皱着眉头咀嚼。
东西能吃,但不太好吃,只是予以果腹的原生态食物,跟以往她忙碌于工作时匆匆喂饱自己的饮食差不多。有时候,秦尚雅甚至觉得自己吃的是饲料。
比起周末在鹿梓言那里吃的餐食,是天和地的差别。
“哦,你还挺内向啊,下了这么个麻烦手术,周末还把自己关在家里啊。”
鹿若霖背靠椅背,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笑:
“你不是单身了吗?怎么,不积极点找女朋友啊?”
这话秦尚雅听得头痛:“副总监以为对象是街上走走就能捡到的?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
“行啊。”
鹿若霖昂了昂下巴,似乎脑里有了什么坏主意:
“现在加个微聊,把你的需求发给我,我给你牵线。我看你条件不差,想往上发展的话,我这边圈子最合适不过了。”
秦尚雅一下子被噎住了。
鹿若霖这说得,好像谈个恋爱都要考虑怎么向上爬,听得秦尚雅心里发毛。
“哎,不过我得确定一下啊,你这种能跟前任纠缠不清十几年的,不会别人来找你复合,你又屁颠颠跑回去了吧。”
鹿若霖忽而想到这一点,意有所指地拉高一点点音量:
“你可给打个包票,不要我把你介绍给人了,好上了又要跑,这不坏了我的信誉?”
话是难听,可这个问法,秦尚雅想起了她和鹿梓言吃的第一次晚餐。
在那个彼此呼息散发着甜酒气味的夜晚,鹿梓言也曾如此问过。
——你能保证不会再和以前的爱人复合吗?
秦尚雅没有回应副总监的问题,反倒因这种印象的重叠,而比平常更专注地观察起了鹿若霖的脸。
她确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尤其在这个周末和鹿梓言独处,亲近到秦尚雅能忽略发色带来的影响,在心底描摹出那女孩的五官之后,医生似乎找出了当时那种诡谲感的答案——
鹿若霖的脸,跟鹿梓言,是有点相似的。
“副总监,不如这样,你回答我个问题,答完我们就加微聊,怎么样?”秦尚雅的手指敲了敲勺子柄,故意问道。
“你排面这么大啊,加个微聊还要答题。”
鹿若霖鼻子都皱了起来,她大方地摆摆手,施舍般说:
“你问呗,问题无聊的话也别想我回答你。”
“你是独生女吗?还是说家里还有别的孩子?”秦尚雅不咸不淡地问,末了还补了一句:“比如说——妹妹或弟弟?”
“你问这个干什么,一个小职工少来打听鹿家的事情。”
鹿若霖眼眉一挑,像只遭人踩了尾巴的猫,不满地反诘秦尚雅:“反正我知道你是独生女就是了。”
果然发脾气了。秦尚雅眯了眯眼,倒也没为鹿若霖的暴躁发言影响,反而更深入在心里对比眼前这个人和鹿梓言的长相。
鹿若霖总是绷着个脸,姿态充满防备,加上发色不同,她和鹿梓言的气质差异完全呈现在了面相上。
鹿梓言是清脆明媚,八面玲珑的女孩子,而鹿若霖却是枚烧着猛火的岩石,言语中总透着冥顽不灵的味道。
如果可以把鹿梓言那张自拍放在鹿若霖旁边对比就好了,这样秦尚雅也许能更确定问题的答案。
可是,这颗星球上数十亿人,气质眉眼相似的大有人在,以前干临床时,长相神似、却毫无关系的患者秦尚雅都不知见过多少个了,估计也只是碰巧。
巧合只是在于两个人都姓鹿。
她不该想太多吧?
“不好意思呢,问了个无聊的问题。”秦尚雅淡淡地中止了话题:“我只是个普通员工,那我们还是工作号偶尔聊聊就好了。”
“哼,加个微聊都这么为难你啊,不就扫个码的事,被你弄得像个什么——”
鹿若霖还没说完,却有人从她身后大步走来,桌子重重一声,来人把一瓶香水,用力敲在了桌面上,把鹿若霖震得脸上都煞白了。
带着异香的白净手指,按在了香水瓶顶上,手腕上还戴了条细长的金链。
秦尚雅也被吓到了,她顺着那条手臂往上看,却见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单马尾的黑发女人,黑衬衫配黑长裤,领子扣到最顶一颗纽扣,侧脸的神色冷得像冰。
秦尚雅记得这个人,名叫唐嫣,诺康的药物数据分析师,隶属于战略发展部,上周公司月会时,她就是跟在鹿若霖身边的几个下属之一。
“昨晚留在我家里的,还你了。”唐嫣冷冽说完,转身就走了。
鹿若霖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转头去看迅速走远的唐嫣,一时低头瞪着那只造型别致的香水瓶,脸上的表情好不精彩。
“这家伙怎么一回事。”鹿若霖强迫自己面向餐桌,不顾那只香水瓶,可脸上难看的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秦尚雅眯起了眼。
好难得她也能近距离看场好戏,以前都是被人看热闹的份。
秦尚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唐嫣离去的方向,轻笑着问:“你女朋友?”
“关你什么事。”鹿若霖低声斥了一句,片刻后又强调:“我单身的。不许造谣!”
“确实,像鹿副总监这种外向的人,单身也能在周末找不少乐子呢。”秦尚雅阴阳怪气了一句。
“是啊,谁像你这么老土,跟人玩玩非得要名分吗?谈那么久,还不是分手这个下场?”鹿若霖刺医生的伤口,话说得恶狠狠的。
秦尚雅手中的勺子顿了一顿。
鹿若霖这张脸,这张瞬间会让她幻视到鹿梓言的脸,却说这么寒心的话,哪怕是差别如此大的声音,都让秦尚雅有点手心发冷的感觉。
鹿梓言会如此放肆又轻率地靠近,那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秦尚雅眼底的光黯然了一点,可她脸上仍波澜不惊:“是啊,所以副总监不要学我,该玩时,尽情地玩就行了。”
“啰嗦。”
鹿若霖嘴是很硬,可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偏去出口的方向,最后她忍不住了,扶着桌子起身,拿了手机说:“没意思,不聊了,你慢慢吃吧。”
连香水瓶都不拿,就这么急匆匆地往餐厅外走了。
——看来真的不是普通的关系。
见人走了,秦尚雅长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应付这种嘴皮子淬过毒的领导了。
服务生来把鹿若霖的餐盘收走,秦尚雅缓缓用餐,顺路看了一眼那个香水瓶。
这是个造型精巧,相当稀罕的香水瓶,磨砂水晶材质,瓶塞是一根断裂的银箭,斜插入瓶口。瓶体不做传统的对称弧线,而是一根微微弯曲的圆柱,表面缠绕着金属荆棘,从底部盘旋而上,至瓶颈处收拢为一顶向内生长的刺冠。
每一条荆棘都在刺入水晶自身,裂出的纹理很有美感,却也是瓶子的痛楚。
似乎暗示着一种自我残戮的意象。
还挺像爱情的。
这么好看的瓶子,孤零零留在桌上也不好,秦尚雅吃完午饭,顺手把香水瓶带走了,准备坐电梯去战略发展部,直接还到鹿若霖的办公室。
电梯人多,这一趟挤不上去,秦尚雅只得拿着手机等待,不少吃完饭的职员电梯前汇集,彼此聊着生活工作的琐事。
等候期间,秦尚雅习惯性地查看了微聊,在检视完新到的信息,一一回复后,她却发现了一些微小的异样。
轻吸口气,秦尚雅小心地往下拉微聊界面,在多个群聊下方,才见到鹿梓言的水彩鹿头像。
头像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夜互道晚安。
秦尚雅轻皱眉头,手指紧了一紧,便熄了屏幕,跟其他人一起挤进了电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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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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