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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恳求 ...
当天快下班了,秦尚雅还是没有看到来自鹿梓言的信息。
自认识后,不管线上线下,她们总会交流上几句,秦尚雅也很清楚,鹿梓言以前发信息,从不会超过午餐时间。
是还没醒吗?不可能,都这个点了。难道是……又害头痛了?
应该发个信息过去问问吗?
秦尚雅的手指停在屏幕键盘上,编辑出了一句:快下班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是在忙工作吗?——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发送出去。
对,发信息问了又能怎么样,偏头痛本身是一类难治性的慢性病,哪怕她问得再多,也不如吃颗止痛药来得有用。
更何况鹿梓言的家境,不可能需要担心医疗支持的问题,如果对方真的难受,肯定会到医院去处理的。
她又不是鹿梓言的谁,对方没有义务时时刻刻报备自己的行踪,更轮不到她来担心。
——我喜欢你的声音,听到你的声音,连头痛好像都能消失。
鹿梓言的话从记忆中流出,淌入了秦尚雅的意识里,她攒紧了手,总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顶着她的手心,可挡不住这些声音在她脑里不断回响。
不会的。秦尚雅紧闭双眼。病痛才不会因谁的声音而减轻半点。
在这些年里,送走了外婆和外公,也送走了前任母亲,还是身为外科医生的她,最清楚疾病不会为任何心理上的安慰停步,她更不该为这种蛊惑人心的套路而心悸。
想到这,秦尚雅狠了下心,把鹿梓言的聊天记录临时点了“不显示”,把那个水彩鹿头像从聊天列表中抹去了。
按灭手机屏幕那刻,她心想,这就很好,本来就想给这段过界的关系降降温的。
那从现在开始,回退到偶尔分享日常,不主动关心,不过多接触,不要给鹿梓言释放错误的信号,也就不会让对方有借口得寸进尺。
恢复到她们之间该有的,认识才一个月的朋友,那种淡如水的来往。
这才是对分手后的她最好的保护。
秦尚雅强迫自己从微聊上移开注意力,她关闭电脑,穿上皮衣外套,准备去尚德医院跟进患者术后的情况。
可她拉开抽屉拿折叠伞时,却看到了中午顺手带回的香水瓶。
中午上电梯时人太多,临时还接了陈知安的电话,说要紧急提交一份报告,秦尚雅就火速回来工作,没时间去还这瓶香水。
算了,发个信息给鹿若霖,让她自己来拿吧。
虽说千金小姐可能也不在乎这一个半个香水瓶,可秦尚雅遵守了社交规矩,其余责任就不在她身上了。
秦尚雅把香水瓶拍了照,在企业号处翻出了鹿若霖的号,把照片发过去。
——你的香水在我这,下次有空自己来拿吧,别忘了。
秦尚雅发完便锁了抽屉,关灯提早离开了办公室。
来接她的车停在了诺康总部外的临停区,秦尚雅上车后,小雨又落了下来,雨线胡乱拍打在车窗上,潮湿阴沉的城市街道随即在窗外向后退去。
秦尚雅头靠在车座上,心底空落落的,好似一股凉薄的风往空洞的中心吹刮,吹得她眼里的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她想起来了。
在入职的第一天,下班后坐车在城市中穿行的那个夜晚,她的心底也是如此孤寂。
就在那阵似有若无的寂寞中,她受到广告上的音乐吸引,阴差阳错地去了博物馆里看艺术展。
因此才会与鹿梓言相遇。
——我工作结束后总会觉得寂寞,有空的话,你能来陪我吗?
此时,秦尚雅包中的手机震动起来,还跳出了一声提示音。
心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秦尚雅立刻打开皮挎包,翻出手机,点亮了微聊。
却发现是李佳宸的信息。
秦尚雅像被人泼了一头冷水,她少见地从鼻息里溢出一丝焦躁,点开看也不是,关了当没看到也不是。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只得点开聊天界面看看这个老友又发了些啥,谁知一看,秦尚雅心想她还不如永久屏蔽李佳宸算了。
对方发来的照片,是一张明晃晃的偷拍,正是在中午的轻食餐厅里,唐嫣走到桌子前砸香水瓶那一幕,照片里,秦尚雅和鹿若霖都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
李佳宸连发十个震惊的柴犬表情包,还配了语音说:
——我的天,我在外面参会才闲下来呢,怎么在诺康八卦组看到这种惊天动地的照片,你给我说说看,你不会真被鹿若霖看上了吧?你要当第三者了?
秦尚雅被造谣得气急,她劈里啪啦敲下一串字:
——你说话前能否用前额叶思考一下?这里面那几个字都像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本来就不想和鹿若霖有什么瓜葛,这下大庭广众的,都不知公司里要传多少谣言了。
小雨渐大,专车把秦尚雅送到了尚德医院的落客区,有透明玻璃组成的拱顶走廊,穿过绿植园林,连接着进入急诊部和住院部的侧门。
秦尚雅伞都没开,鞋底干爽地下了车。她下车后仍在手机上和李佳宸对线,走两步停一步,临到住院部附近,更是皱着眉在那打字打个不停。
而在她上方不远处,住院部三层高的一扇窗户后,站着一位金栗色头发的女人,如果谁这时候往上看一眼,那头发色都会轻易让别人注意到她。
秦尚雅顾着打字,没有抬头。
可鹿梓言却在窗帘后看到了医生。
鹿梓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用力将窗帘拉上,轨道发出一声稍显刺耳的噪音。
噪音惊动了站在一旁和放射科主任交流的鹿云淑,她转过头,见到鹿梓言从窗边快步走开,抱着手臂走到了会客沙发旁边。
“怎么了?”鹿云淑疑惑。
“没事,母亲,好像见到了一只蜜蜂飞过来了,我就吓得关了窗。”鹿梓言惊魂未定,声音里是难掩的恐惧。
秦医生怎么这时候会来这里?她不该在诺康上班吗?
那熟悉的身影刚从走廊远处走来,鹿梓言就已有点怀疑了,直到秦尚雅走近到眼皮底下,她才慌张地发现,来人确实是那位医生。
心脏在胸骨底下轰鸣着,鹿梓言抱着双臂,眼神里染上些许防备和质疑,她看了一眼旁边在谈话的母亲,又回望那片遮住了窗口的帘子。
应该不至于是母亲安排来的,没这个可能。
鹿梓言的眉头拧得生硬,她心想,周末时秦尚雅也提过给温老做手术后,要和医院的人保持联系,说不定,医生只是周一来跟进患者情况的。
不要慌张。鹿梓言用手心不安地摩擦双臂,臂上早就满布了冒起的鸡皮疙瘩。如果换了主诊医生,母亲不可能不跟她说的。
镇静下来。
“瘤体还在缓慢增大,周围水肿情况也比之前加重一点,片子已发给严主任了,治疗上就看要不要定期输液来改善症状吧。”
放射科医生扶了扶眼镜架说:“不过这还在可控制的范围,要是新药的批文及时下来,保持到手术日期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明白了,到时我会和严主任再沟通的。”
放射科主任离开了房间,鹿云淑将手中的报告单折成四折,放入了自己的手包中。
“梓言?”鹿云淑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女儿,半蹲下来,握住鹿梓言放在膝上的手,问:“现在好点了吗?”
鹿梓言没太多血色的薄唇扯出一丝苦笑:“还好。”
早上的头痛发作得难以忍受,甚至出现了一过性视野模糊的症状,因此鹿梓言不得不让管家带她来医院做紧急处理。
同时鹿云淑也得到了消息,在日程结束后就匆匆来到院内,鹿梓言加急做了头部的磁共振检查,远处会诊之下,主诊医生也同意临时增加了激素药物的用量。
如果再恶化下去,定期输注降颅内压的药物也不得不提上治疗日程了。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鹿云淑担忧地说:“我早说过,毕业作品参展完,你就该好好休息了,至少要等手术过去再——”
“我一直有好好休息。”鹿梓言声音很低:“可你也知道,我脑里那个东西不是靠休息就能消失的。”
“那要不先别住在工作室了,你到疗养山庄或者海边去休养好么,就几个月时间,我不想你太累了。”鹿云淑轻声建议。
“不行。”
鹿梓言的眼睛一下冒出犀利又决绝的光,她肩膀都要轻颤起来,沙哑着嗓子对母亲说:
“我不能停下创作,我做不到,还有三个多月,你要我每日就是吃饭、睡觉、在树林里跟鸟说话,那我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鹿云淑让对方的坚决逼得哑口无言,脸容也忧愁了几分。
自从十年前的灾难发生后,鹿梓言有近两年的时间一言不发,陷入深度自闭,每日只是摆弄能发出声音的乐器,听过时的收音机里的频道,翻看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杂志,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那几年,她不去学校,恐惧亮光,在家中接受自闭症治疗,所有时间用来在纸上和乐器上表达内心,后来发展成对艺术创作的迷恋,那一度是她与这个世界连接的唯一桥梁。
自闭的岁月结束后,鹿梓言才像换了个人,总是在笑,能跟所有人从善如流,仿佛要把那两年缄口的时光全部补回来一样。
鹿云淑只能选择全力支持对方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我会管理好自己的休息的,我保证。我猜,只是因为最近……去了岚川,我情绪受了影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鹿梓言轻抬左手,半遮住自己的眼,不想和母亲过多眼神接触:
“再说了……现在我有件很重要的作品要做,求你了,我真的不能离开工作室。”
“什么作品?你又想透支身体了吗?”
一阵慌张和担心染上了鹿云淑的眼眸,她的声音变得焦虑:
“以前你留学时还算健康,想去多危险的地方玩我都管不了,可你现在复发了,你不可能在还差几个月就要手术时心血来潮,又想没日没夜地去搞创作,你得考虑自己身体能否承受啊。”
“那我能推迟手术的日期吗?”鹿梓言的嗓音冷了下来:“就推迟一个月,我会休息好的,但我必须在手术前做完作品。”
“不行。”
鹿云淑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她站了起来,话语中有了一丝压制的意味:
“手术只会提早,不可能推迟,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对我来说,现在完成那个作品,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啊。”
这些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鹿云淑诧异地望向自己的女儿,却发现鹿梓言的双眼已变得通红:
“我找到那个人了,母亲,这个作品就是为她而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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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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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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