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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留宿好吗 ...
“这是……?”
秦尚雅触到那条意想不到的伤疤,手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哦,这条疤痕啊?”
鹿梓言感受到医生的停滞,轻松地解释起来:
“十多年前出了次意外,坐着表姐的摩托车出去玩,谁知撞车了,脑袋磕在货车侧挂的金属件上,边缘好锋利的,伤口一下子全切翻皮了。”
边说着,鹿梓言抬手往自己的右脑侧指了一圈,划出那条疤的范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大型机械的轴件,还是钩子。总之在脑子上切了条很工整的弧线,连急诊医生都说很少见车祸有类似的切割伤,还说伤口很深,离什么血管太近了,最后喊了神外的医生来帮忙缝针。”
“我那时都痛昏了,满头是血,差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鹿梓言笑着说:“幸好,最后还是手脚健全地活下来了。”
“难怪。”
秦尚雅心想,难怪不太像以前在急诊时接触到的挫裂伤,反倒像手术造成的切口,边缘缝得很细密,确实可能出自外科医生的手。
不过,再怎么样,这也是鹿梓言的隐私,别人乐意说就说,刨根问底也没必要。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条伤疤,那肯定都是布满伤痛的回忆。
“我感觉好很多了。”鹿梓言这时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秦尚雅微弯眼角,细声提醒:“把头侧过去,我把最后一点做完。”
按摩结束后,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鹿梓言蜷缩着身子,头挨在医生肩上歇息。
“还好吗?”秦尚雅伸手轻抚年轻人的额头,不知怎的,她还想着刚才那条疤痕的触感:“对了,你偏头痛确定是原发性的吗?有做过检查么?”
“该查的全都查过了。磁共振、眼底检查,连腰椎穿刺都做过。以前发作得厉害时,都要去查磁共振,困在仪器里半小时,听着机器的噪音,只会痛上加痛。”
鹿梓言低声叽咕,她蹭了下医生的锁骨,换了个更舒服的地方枕着:
“你想看看吗?我的磁共振片子。”
秦尚雅眨眨眼,她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分享病案:“能让我看吗?”
“没关系。但那也是好久以前做的了,跨度十多年,做过好多次脑部检查,结论全是正常,只能按偏头痛下诊断,后来就没有做的必要了。”
鹿梓言喃喃:“如果你想看,要不我最近去查一个好了。”
秦尚雅轻笑一声,这孩子怎么较真起来了:“没必要。你要是找到以前的资料,就发给我。”
“那我找找吧,太久了,加上啥都查不出,我都想把报告和片子当垃圾扔掉了。”鹿梓言轻声说。
“那个不着急,既然结论已有了,那重点就是如何护理,偏头痛要注意的是休息和饮食,只要把发作频率控制住,能不影响生活,其实也还好。”
秦尚雅低头对她说:“谁身上也都有点小毛病,我去年体检,甲状腺结节也四级了,要是不控制好,以后做手术切除也不是不可能的。”
鹿梓言轻皱眉头:“甲状腺?你是平时生气太多了吗?”
“做手术太忙,有时还得去抢救,作息吃饭不规律,什么结节都会出现。”秦尚雅无奈道:“早上开始连做四五台手术到晚上,才吃上早餐外的第一口饭,这对外科来说,也是常态了。”
鹿梓言仰起脸,脸上满满的坏心眼:“这么听来,就算不分手,辞职也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可以的话,本来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的。”
话锋一转,秦尚雅的嗓音也变低了:
“只是,我是为了前任才选择留在那家医院,分开了,就不想再留了,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能这么决绝,哪怕辜负身边所有人的信任,都非要递辞呈不可。”
“那证明前任的存在,对你的影响很大对吧?”鹿梓言问。
她听得出,医生的嗓音色彩变了,变成了幽深湖绿,给她带来一种潮湿的寒意,是夜间草泞上的湿雾,是深入草蔓缠身的沼泽,拼命挣扎却抵不住躯体的逐寸下沉。
“我总觉得,以前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别人,选择学医,是为了追逐亲人,放弃去中央研究院,选择留在这座城市,是为了和前任的感情。回想起来,我好像什么选择都没为自己做过。”
话脱口而出,像顺手倒掉了一杯水,秦尚雅的心口都变得空荡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鹿梓言只问了一句话,她却对对方说了那么多。
到底是她不在乎了呢,还是单纯想倾诉呢。
“在记忆中,我唯一最热烈、最放肆地遵循内心去做的事,就是爱上了那个人,义无反顾和她在一起。那时很天真的,总觉得拥有了这份爱,我们就会相伴终老,为了这种将来,我什么都愿意忍受。”
鹿梓言安静听着,她轻搭着秦尚雅的手臂,随着说话,胸腔的震荡,一丝丝如水波传到鹿梓言的身体上来。
“那后来是感情不好了吗?”
“嗯,激情褪去后,才发现两人性格和观念分歧很大,磨合也出了问题,吵架、冷战、她拉黑我不知多少次,回头又祈求原谅,逐渐地,爱不再是爱,变成了习惯和责任。我只是行尸走肉一样,为十多年前爱上了她的自己还债。”
秦尚雅苦笑道:“所以,我才想离开临床,重启自己的人生。”
听到这些遭遇,鹿梓言的眼眸冷了一冷,她故作好奇地说:“这样呀,听你之前说,你和她都是外科医生吧,那你们是同一个科室吗?”
“没有,她是心外科的,我们只是同一个医院,都是专培最优成绩留下的。”
秦尚雅没察觉对方的小情绪,回答得诚实:
“那年留院名额特别少,我们都很努力争取前三名,后来顺利签了合同,就在单位附近买了套房子,不过如今只有我在住了。我辞职时,她就搬走了。”
鹿梓言轻笑一声,掩盖话里的不满:“她一吵架就拉黑你,你还死心塌地这么久,都让我有点好奇了,那女人是长什么样子呢。”
秦尚雅只当对方在调侃,她笑了笑:“长着一张让我一见钟情的脸。她比我还高,在同一届里,女生没几个能比她高的,所以一入学,就注意到她了。”
鹿梓言眼底的漩涡更幽暗了:“真不错呢,听描述,你们两个人外貌都很出众,那不就是大学里的明星情侣了?……真想看看你前任的照片啊。”
“不能哦,再说也没什么照片了。分分合合几次,都删干净了。”
秦尚雅没想太多,只当讲趣事般说:“一所百年历史的医科大学里,两个女生恋爱,就算想公开也不能太张扬。我和她的事,基本只有最好的朋友知道,在医院时我们也很低调。”
“原来如此。”鹿梓言的眼细眯起来。
新港市中心医院。心外科医生。亚海中央医科大学毕业,在秦尚雅留院的同年入职。
本来出于对医生的尊重,鹿梓言没有打算刺探这部分隐私,她只想在相互熟悉的过程中,一点点地收集秦尚雅亲手交出来的信息。
可是,今晚医生的这些话真的勾起了她的好胜心了。
“你的前任没辞职吧?应该不至于追着你跑去诺康?”鹿梓言试探问。
“应该没吧,她对自己的事业有极强的野心,我的职业热情也有一部分是源自于她。在她看来,我在事业巅峰期离职,是愚蠢又浪费资源的行为。”
秦尚雅感叹道:“但我不想困在她绩优主义的世界里了,蠢就蠢吧,反正我跳槽去诺康了,现在的生活要自在得多。”
听罢,鹿梓言才溢出一丝隐秘的笑意,她眼眸向上,盯住医生白净利落的下颌线:“那你去诺康,算是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么?”
“算是为了钱和休假。”秦尚雅斜睨对方,眼神带了一点点的圆滑。
“你好现实啊,秦医生。”鹿梓言笑了。
在连绵的大雨中,她们聊得忘了时间,当惊雷出现在城市的上空时,她们才想起还没吃晚饭。
鹿梓言本计划去一间相熟的私厨用餐的,可雨势实在太大,她便取消了预定,只让厨师用就近采购的食材置办一些快手菜,能让她们在下雨天中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工作室一层有正式的餐桌,她们面对面落座,桌子上摆放色彩鲜明的花艺装饰,数盏工业风的长线吊灯挂在天花上,加上摆盘素雅的餐食,就跟真正的餐厅没什么两样。
晚餐的菜是南方沿海风味,丝菜鱼肉羹,姜葱炒雪蟹,金菇蒸大水蛤,还有一道用海鱼和大地菜熬煮的白汤,主用新鲜的鱼类和果蔬,调味简单,却鲜味浓郁。
“真的太好吃了。”
秦尚雅送了一勺鱼肉羹入口,那清甜的鱼鲜味如她眉毛都要鲜掉,加上锅气十足的炒蟹,满口鲜香的鱼汤,这种滋味,除了她以前到南方出差品尝过,在新港市就没几家店能做到。
秦尚雅本来就生得高,吃得多,还是易瘦体质,这一顿吃下来,她胃口大开,筷子从举起就没停下来过。
“合你胃口就好。这厨师在我们家工作多年了,大家都爱吃她做的饭。”鹿梓言说着,就和厨房里做清洁的厨师挥了挥手。
“感觉跟你在一起时,吃到的食物都很惊艳,上次那家餐厅也是。”秦尚雅笑着说:“你的口味真的值得信任。”
鹿梓言的唇边是温暖的笑意,她喜欢看到医生投入地进食的模样:“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
“会做。但没时间做,以前连点外卖都顾不上吃,现在是闲了点,也顶多给自己操办一下早餐吧,正餐还是会出去吃的。”
秦尚雅边说边夹了一筷子米饭,饭也焖得清香四溢,搭配海鲜菜肴,给她的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以后你下班了,要是想不到吃什么,就过来吧,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我会在微聊提早跟你说菜单的。”鹿梓言微笑着提议。
秦尚雅轻挑了一下眼眉:“真的可以吗?那我来一次收费多少呢?”
鹿梓言笑得神神秘秘的:“哎呀,那可难到我了,你觉得用什么来付比较好?”
“也许是一次头部按摩?”秦尚雅话说出来,自己都让自己逗笑了。
“那也挺好的。”鹿梓言扑哧一笑,复垂下眼,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汤。
“说真的,我平时总是一个人待着,吃得也潦草,要是有人陪我一起吃,我想,吃饭会变成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吧。”
“所以,你只要愿意来就可以了,你出现在这里,便是抵了我一顿饭。”鹿梓言真挚地说。
“——好。”秦尚雅轻声答应,仿佛许下了一个让她心生暖意的承诺:“以后时间合适的话,一起吃晚饭吧。”
鹿梓言笑了。
在晚餐结束后,雨也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雷声频发,大雨如同子弹般冲刷着大地。她们上了二楼,窝在懒人沙发上,边喝暖花茶,边看一部鹿梓言很喜欢的,讲述小提琴手和指挥家故事的老电影。
电影拍得引人入胜,两个小时过去浑然不觉,直到时间晚了,秦尚雅才想起,她是要开车回家的。
不知是在这儿待着太舒适,还是雨声模糊了时间,秦尚雅差点忘了这件事。她的索豹轿车就停在工作室外,可雨这么大,说不定城里有些地方都淹水了,她住老城区,估计那边的排水更让人头痛。
“坏了。”秦尚雅打开手机,从卫星地图应用上检索目前行车路线的情况,不出所料,许多道路都堵死了,还有因大雨抢险而要改道的,现在开车回去,时间估计是平时的两倍有多。
“怎么了?”鹿梓言见医生慌张查手机,便支起身询问。
“太晚了呢。我也许得回家了。”秦尚雅回头说。
“现在这种雨势,你准备走?”
鹿梓言轻蹙眉头,她伸手拉住医生的胳膊,柔声说:
“别走了,今晚就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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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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