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道头上撒个野》月上云间

8、关于联姻 好点之

　　好点之后，姜泽也没有松开姜箐，闷闷地开口：“姐，我很小就知道，我跟你和宋哥不是一类人。”
　　“一起做口算题卡，你们五分钟一面全对，我做二十分钟一面能错四分之一。”
　　“后来上学，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学霸姐姐，老师也都说我跟你简直不像亲姐弟，智商都不在一条线上。”
　　“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让别人在提起你的时候，不要说你有个蠢货弟弟，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你唯一的污点。”
　　“所以我努力去追赶你们，但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好像都事与愿违，我永远只能仰望你们。”
　　“小时候我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们这么厉害的哥哥姐姐，但是长大之后我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如果能选择，你们肯定不会要我这样的弟弟，我很希望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这样你那个同学跟你吵架的时候就就说不出：‘再怎么厉害也是给你那个蠢货弟弟铺路。’”
　　姜泽有些破罐子破摔：“你成年礼的那条裙子是我剪坏的，因为我听见你和妈说的话了，我那天很难过，我就鬼迷心窍那么干了。”
　　姜泽的手渐渐放开，垂下去，姜箐放开他。
　　姜泽更难过了，鼓起勇气跟姜箐掏心掏肺，虽然知道她可能会讨厌自己，但是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姜箐“扑哧”一声笑了。
　　“我说哪个小聪明给我把裙摆改造了呢，我知道是谁干的啊，我也知道真正想看我出丑的人不会小心地沿着裙子的缝合线剪个小口子还给插了一支去刺的玫瑰上去，生怕我发现不了。”
　　姜箐说想了想说：“那天你都听到了什么？”
　　姜泽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回忆起这件事，鼻尖又是一酸，他抹一把脸，强行把眼泪憋回去，说：“妈说我从小就笨笨的，不如你聪明。”
　　姜箐疑惑：“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姜泽幽怨地看着姜箐，金豆豆即将落下：“但是妈一直说她很喜欢我，说我是全家的天使。”
　　“这冲突吗？”姜箐反问。
　　姜泽说不出话来。
　　姜箐回忆说：“那段时间我刚开始接手公司的事，事情很多也很困难，而且理论学习是实践完全是两个课题。”
　　“我长那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事情发展完全脱离掌控的滋味，但是我自尊心很强啊，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我就怨你，我跟妈说要是你很聪明，就能协助我了，我就不会这么累。”
　　“但是妈说：‘不是只有聪明的孩子才值得褒奖，善良同样是宝贵的能力。’她说我以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但是不带任何目的接近我、对我好的屈指可数，而你就是其中的一个，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对你的存在感到庆幸，工作可以分配给员工分担，但精神支柱是可遇不可求的。”
　　“当时我其实不明白，但是当我忍着疲惫和烦躁扬起我自己看了都觉得假的笑脸去面对那些人，发现每个人都好似戴了一层面具的时候，我惊觉我已经进入了名利场。”
　　“我上楼去换衣服，突然觉得我好像要被疲惫压垮了，但是我看到了那支玫瑰花，至少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抹色彩。”
　　“我突然觉得，如果以后我累了，有一个傻得可爱的小孩会给我送花，笨拙地哄我开心，就算让他生气了也能很轻易地哄好，那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我现在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爸妈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环球旅行，你可以无忧无虑地过想要的生活，我短短的一生可以足够精彩。”
　　姜泽的情绪稳定下来，还想抱抱姜箐。
　　姜箐比出“no”的手势，站起来伸伸懒腰，安排道：“你先去把脸洗了，然后给我做个酸奶碗去。”
　　姜泽点点头，听话地去了。
　　回来的时候，姜泽端着一碗诱人的酸奶碗。
　　燕麦和谷粒与酸奶充分搅拌，芒果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与剥皮的青提共同占据半壁江山，另一半撒了碧根果碎、夏威夷果碎、腰果碎和葡萄干，旁边附着一个小碗撑着谷物圈。
　　姜箐用勺子挖了一点谷物圈，混着水果坚果和酸奶一口吃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做的最好吃，你不在的时候，我吃的酸奶碗要么谷物圈泡囊了，要么非得给我往酸奶里加蜂蜜，水果的大小也不对。”
　　等姜箐吃完半碗，姜泽问：“姐，那老姜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两天吧，应该快了。”
　　“那……”姜泽的脚趾纠结在一起，其实手指也很纠结，眉头紧皱在一起，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真的不是因为公司出问题了吗？”
　　姜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动不动把死和出问题挂嘴边，多不吉利。公司好着呢啊，你去非洲待一千年也养的起。”
　　“至于跟杨行敛结婚，是我自己的主意，这人也确实是我做了不少背调精心挑选的。”
　　姜泽急忙说：“可是，你不喜欢他啊。”
　　“不喜欢怎么样，喜欢又怎么样，而且相恋和结婚生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姜箐放下碗，难得交心。
　　“恋爱时身上没有责任，凭心而动，互相喜欢就在一起，觉得不合适或者腻了就分开，没有后顾之忧。可婚姻不是这样，两个人利益交叉，生活捆绑，很多人当初爱得那么热烈，最后还是败给柴米油盐的斤斤计较，所以跟喜欢的人结婚呢，未必就是最优解。”
　　“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和财力，去追求所谓的爱情几乎不可能。首先，感情需要时间去经营，我没有时间。其次，我不清楚那些嘴上说爱我的人，到底有几分是冲我这个人来的。”
　　“所以我选了他，他们家虽然起步晚，现在落后于咱家公司，但他本人能力很强，公司这几年势头很猛，勉强算是家世匹配吧。他跟我差不多算是工作狂，而且他还挺绅士，从他的前女友那里听不到人品低下的负面评价，不想公开身份的前女友的隐私也被他保护地很好，应该对我也会不错，至少会尊重。”
　　姜泽不解：“姐，没有合适的人你可以先等等啊，为什么这么着急做出决定？”
　　姜箐摆摆手：“他就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了，可以让公司更上一层楼，还不会给我添堵。现在我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像鬣狗一样盯着我要把我吃拆入腹，我讨厌这种感觉。更何况，真的爱我的人是不会介意我有过一段婚姻的，不爱我的人我何必去等他。”
　　姜泽还要再问，姜箐无奈：今天晚上一不小心聊感性了，啥都跟他秃噜了。
　　拍拍他的头，说出那句经典语录：“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早点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姜泽摇摇头，把混乱的想法都摇出去，然后端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酸奶稀里呼噜全喝了。
　　姜英华坚决不要姜箐和姜泽来接他，又不是大病，搞什么举家欢庆。
　　姜箐听了之后放心的去公司了，留姜泽一个人在家里坐立难安，毕竟老姜从查出病来到出院，他这个做儿子的没尽半分力。
　　在家里沉思了一会儿，姜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着小碎步哼着歌走了。
　　于是当姜英华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气派的别墅上拉了一条拼多多九块九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老姜同志康复”。
　　姜英华宝贝地跟眼珠子一样的爱车们被拉到院子里暴晒，上面还用透明胶带贴满了向日葵，姜英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下一秒就要晕倒在这里。
　　程相禾立马挽住他的胳膊，小声地说：“他是咱俩亲生的，等会儿打的时候轻一点。”
　　一推开门，劈头盖脸的彩带砸过来，把姜英华喷成了一个蛋糕。
　　拿了三个彩带喷雾的姜泽卖力地喷着，还用眼神询问被迫站在门口另一侧的宋含冰怎么不喷。
　　宋含冰无语，他是一点都没看见姜英华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啊。
　　姜泽找上门求宋含冰帮忙给姜英华一个惊喜的时候，宋含冰就知道姜泽大概要惹祸了。所以他跟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劝劝姜泽，帮姜叔减少点损失，别给人气回医院了。
　　没想到姜泽这次史无前例地积极，宋含冰来的时候看到的院子就是现在这样子，姜泽希望他能站在门口跟他一起喷彩带。
　　宋含冰委婉地劝道：“或许，姜叔不太喜欢这种庆祝方式呢？”
　　姜泽拍着胸脯：“不可能，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我爸就给我准备了彩带，我当时觉得可惊喜了。”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宋含冰换个角度：“这个彩带罐不好用，万一到时候喷不出来会很尴尬，要不就……”
　　姜泽眼睛一亮：“宋哥，你提醒我了。”说着从自己房间里掏出来一箱彩带喷雾。
　　宋含冰：完了，事情变得更糟糕了。对不起了，姜叔。
　　现在全场高兴的只有姜泽和虞棠，虞棠在漫天彩带里飞得兴高采烈，还叼了一根缠到宋含冰头上。
　　躲在姜英华后面避开了彩带的程相禾一边给姜英华摘彩带，一边忍着狂笑的冲动说：“亲生的哈，别打死了。”
　　不知道是虚惊一场让姜英华更珍惜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了，还是女儿即将出嫁让他意识到其实姜泽也不会在自己身边待很久了，他终于透过这些滑稽幼稚的行为读懂了孩子对父母的爱。
　　姜英华当然很爱两个孩子，姜箐出生的时候，姜英华看着小小的一团，心都要化了。
　　头几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坏了脆弱的小孩，每天都只在摇篮边守着，一饿就冲奶，一拉就换尿布，还会逗小姜箐开心。
　　后面孩子身体硬一点了就每天晚上抱着哄睡，给她养成了不抱着不睡，睡着了一放下就哭的毛病。
　　到姜泽出生，姜英华虽然工作很忙，但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他，而且相比于第一个孩子，这次他更有经验。
　　只不过随着他的事务越来越多，他不得已缺席了孩子们的部分生活，等到他有点时间了，不知不觉就扮演了严父的角色。
　　他小时候过得很苦，创业过程中也没少吃亏，所以姜英华希望把他的经验传给儿女，想让他们少走弯路，看到他们总是学不会又很着急，生怕未来他们会因此受挫。
　　这次的事情让姜英华惊觉，他做的不像父亲，倒像是甲方。
　　他辛苦挣来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家人吗，为什么现在对他们的要求就像设计一个完美产品一样，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幸他有一个懂事的女儿和一个顿感的儿子，他的家庭没有因为他而灾难。
　　好像有点迟，又好像不算太晚，姜英华决定从现在开始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于是他微笑着接纳姜泽的心意。
　　直到他走进书房在墙角忘记收起来的簸箕里看到了他亲爱的贵和祥青花缠枝莲压手杯，一声怒吼传来，穿透力十足：“姜泽，给我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