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道头上撒个野》月上云间

9、车祸 姜箐婚

　　姜箐婚礼在即，整个姜家这几日都浸在一种松弛又热闹的筹备氛围里。
　　姜泽闹着一定要在婚前办一场像样的单身派对。
　　程相禾和姜英华不理解但尊重。
　　最后地点定在姜家城郊的温泉樱桃庄园。
　　温泉樱桃庄园占地极广，半山是成片樱桃林，山间藏着天然私汤。
　　姜泽叫上他和姜箐相熟的好朋友来玩，宋含冰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奈何顶不住虞棠幽怨的小眼神，就答应下来。
　　刚好秦特助很久没有休假了，就给他放了一天假，宋含冰自驾去庄园。
　　晚春将尽，初夏未至。
　　漫山樱桃树枝叶繁茂，花期已过，但枝头挂着的浅红樱桃分外诱人。风一吹，叶影簌簌晃动，泛出层层涟漪。
　　车子刚停稳，虞棠就坐不住了，一扫刚刚在车上无精打采的模样。
　　宋含冰打开车门，金灿灿的小身影“咻”地一下掠出，羽翼在阳光下铺开细碎的流光。
　　虞棠先绕着樱桃林盘旋两圈，昂头挺胸的姿态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随后落在枝丫上，瞄准最红最大的樱桃下口。
　　他对吃食格外挑剔，一颗果子但凡甜度差一点、熟度不够，啄两口就嫌弃地丢掉。这里的果子与他平时吃的已经挑拣好的果子不同，好坏参差不齐，虞棠刚开始还挑得开心，后面就开始不耐烦了。
　　宋含冰站在树下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好了，别浪费果子。”伸手要接住他。
　　虞棠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停下折腾，顺坡下驴，偏过头“啾啾”两声，像是敷衍地应下。
　　转眼低头咬下一颗色泽最艳的樱桃，脑袋一甩，精准往下一丢。
　　一颗圆润鲜红的樱桃，稳稳落在宋含冰摊开的掌心里，是他千挑万选出来最好的那一颗。
　　宋含冰低头看着掌心圆润鲜甜的果子：“特意留给我的？”
　　虞棠扑扇翅膀飞下来，停在他肩头，金色蓬松的羽毛蹭着他的脖颈，傲娇地“啾”了一声。
　　姜泽在不远处的草坪指挥布置，回头看见这一人一鸟，有点委屈不解：“我的战友怎么好像叛变了。”
　　姜箐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给自家弟弟补了一刀：“你不觉得你很亮吗？”
　　姜泽：？
　　姜泽：！嘤嘤嘤。
　　姜箐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没事的没事的，我结婚之后你会更亮的。”
　　姜泽：我要把这群天降统统打死。
　　露天温泉冒着袅袅白雾，水雾蒸腾，晚风清凉。
　　几人简单分了工。
　　姜泽兴致勃勃地布置，铺野餐垫、摆甜品、堆果盘，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会拿着小蛋糕逗一逗飞过来的虞棠，虞棠瞥一眼甜腻的奶油，嫌弃地扭头飞走。
　　程相禾陪着姜箐在露台喝茶闲聊，慢悠悠说着婚前琐碎闲话。
　　庄园的人送来一篮新鲜的樱桃，宋含冰挑出一小碟的量来推给虞棠。
　　虞棠转过身去不理他。
　　宋含冰：“你刚刚已经吃了很多了，等一下要是再吃撑了，我可不帮你揉肚子了。”
　　虞棠耳朵动了动，没有动作。
　　宋含冰悄摸地从碟子的最下面掏了六颗樱桃出来，然后叹口气，没办法的样子：“那再给你加三颗，不能再多了。”
　　虞棠转过来，看着宋含冰把三颗樱桃放进去才满意地开始吃。
　　不过显然虞棠还是吃多了，露出溜圆的小肚皮，躺在宋含冰的腿上抱着他的手哼哼唧唧。
　　宋含冰一只手给他顺后背的毛，一只手垫着手帕给他轻轻揉肚子。
　　虞棠很快就舒服地睡着了。
　　就在一人一鸟岁月静好的时候，姜泽跑过来，手上挥舞着肉串，大喊：“宋哥快来啊，第一批串考好了。”
　　不出意外地把虞棠吵醒了。
　　虞棠搓搓眼睛，冲到姜泽的头上把他的头发抓成鸟窝，自己坐在里面面无表情。
　　“诶！宋哥你快管管他。”姜泽求救。
　　宋含冰一脸爱莫能助，潇洒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虞棠飞到宋含冰肩头停下，优雅地梳理羽毛，后面姜泽顶着标准的鸡窝头走过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宋含冰抬手，轻轻顺着他柔软顺滑的羽毛：“玩够了？”
　　虞棠蠕动两下以示回应，然后就趴在宋含冰身上不动弹了。
　　太阳西斜，余晖铺满整片山野，雾气氤氲，整座庄园仿佛置于仙境，而袅袅升起的炊烟为这番景色添了一抹烟火气。
　　姜泽提议晚上一起去泡温泉，宋含冰没有跟别人一起跑温泉的习惯，就借口明天有重要会议先走了。
　　宋含冰启动车，却发现车子打不着火。
　　来送他的姜箐见状让人把自己的车钥匙拿来，指指姜泽：“我坐他的车。”
　　宋含冰没有推辞，道谢后接过车钥匙离开。
　　天空的颜色逐渐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浅粉，虞棠看得很入迷，天界也好看，可那种好看总是端着，总是一成不变，几百年了，他早就看腻了。
　　人界的天很小，可这么一块天上居然能承载这么多变化，原来星君罗盘上的星辰撒在人间能这么夺目，就好像，看一眼这片天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被吞掉，剩一个崭新的希望迎接明天。
　　宋含冰见此，把定位改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头上，陪他看这片天空。
　　宋含冰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可以告诉我吗？”
　　虞棠扭头，没有听清楚，疑惑地看着他。
　　宋含冰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就是在想你明天要吃什么。”
　　看着虞棠认真地思考这个重要问题，宋含冰笑了。
　　不想走的不需要留，想走的也留不住。
　　等到天空的颜色变为灰蓝色，宋含冰说：“我们走吧，这里没有灯，太晚走不安全。”
　　虞棠乖乖地飞进车里。
　　这条道路靠着山体，另一侧就是护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近光灯照亮的前面的一小块地方，这个时间几乎看不到来往车辆，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到拐弯的地方，老远就能看到一道刺眼的光线，宋含冰“啧”一声，诅咒这人科四重考，然后远近灯交替，提醒他关了远光灯换近光灯。
　　但那人像是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宋含冰只能放慢车速，用手遮挡光线，小心地通过这里。
　　就在两车即将交错的瞬间，巨大的抓地声响起，对面的车油门一踩到底，以一种绝望恶毒无法避开的速度冲来，车头蛮横地狠狠撞向宋含冰这一侧的车身。
　　“砰——”
　　猛烈撞击的巨响在寂静的山里骤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推搡车身，宋含冰努力控制方向盘，踩刹车，但是已经太迟了，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做，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宋含冰手里方向盘逐渐握不住，车身失控地向着护栏一侧狠狠甩去。
　　车体重重撞在护栏上，刺耳的“滋啦滋啦——”声响彻山林，护栏被撞击拉扯，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刺耳的咯吱声。
　　护栏没能完全扛住这股冲撞，一截栏杆直接被撞得崩开，隐隐有要分崩离析的架势。
　　半个车身已经冲出道路边缘，前轮在路面疯狂打滑，轮胎摩擦地面迸出刺耳的尖啸。
　　终于堪堪停下，整辆车岌岌可危，悬在边上上下轻轻摆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
　　宋含冰尝试轻轻推开车门，但他只要一动，整辆车就开始加速下滑，他就不敢再动了。
　　他停止动作，温柔地安抚被吓坏的虞棠，问：“如果我变成一具尸体，还能继续保护你吗？”
　　虞棠先是一愣，意识到宋含冰可能知道什么了，随即愤怒地抬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笑。
　　当他撞进宋含冰那温柔又认真的眼睛里，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也不知道，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那台黑色汽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戴着没有logo的鸭舌帽和蓝色的医用口罩，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下车后警惕地看看四周，发现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后，犹豫片刻，上车扬长而去。
　　虞棠不断地骂那个人，却也无法改变现状，他冷静下来，计算这里到庄园的距离，悲哀地发现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自己还有点把握抗住天雷爬到庄园去，可现在如果他去了结果大概就是他和宋含冰又能见面了，在另一个地方。
　　车身一寸寸下滑，速度越来越快，虞棠和宋含冰都清楚地认识到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虞棠心一横，想：我是天道孕育的，他总不能劈死他亲儿子吧。
　　宋含冰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把他死死地困在怀里，在车落下的前一秒，轻声说：“别怕，我护着你。”
　　话音刚落，整辆车宛如挣脱束缚一般，划开残破的护栏，一头向着漆黑陡峭的山坡扎下去。
　　失重感占领高地，攫取其他一切感官。
　　车体不断翻滚，石头、灌木被车身碾得断裂粉碎，金属外壳不断磕碰在山石之上，玻璃窗碎得体无完肤，一声声沉闷厚重的撞击，混着玻璃碎裂的噼啪声响，在幽深的山谷里来回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