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道头上撒个野》月上云间

4、有妈的小鸟是块宝～ 虞棠一

　　虞棠一觉醒来，夕阳斜落，落地窗前投射出橙黄的暖光，云朵也被染成了温暖的模样。
　　他抖了抖一身蓬松的羽毛，抬起小脑袋，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刚刚开机的大脑还在懵圈。
　　这几日化身人间小肥啾，被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偶尔被姓宋的欺负一下，过得简直比在天上还快活，差点都忘了自己正经是个天界神仙鸾鸟。
　　虞棠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宋含冰留着长长的头发，笑着叫他小肥猪，把虞棠气的半死。
　　所以他决定，当前最要紧的事就是纠正自己的名字，他已经忍了好多天了。
　　宋含冰这人叫鸟太敷衍，从头到尾只会叫他小东西、小肥啾，从来没想过问他叫什么。
　　虞棠心想：堂堂天界第一好看的鸾鸟，怎么能一辈子没有正经称呼。
　　他打定主意，必须教会宋含冰念自己的名字。
　　可他现在只是一只鸟，吐不出人言，叽叽啾啾的鸟语对方又听不懂。
　　虞棠歪着脑袋琢磨半天，盯上了桌前的键盘。
　　他扑棱翅膀落上去，小爪子小心翼翼踩着按键，认认真真踩出两个拼音，然后按键选择“虞棠”两个字。
　　宋含冰刚结束最后一份工作批复，余光瞥见键盘上凭空跳出的字样，指尖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向那只踮着爪子、一脸严肃的小金鸟，静默两秒，低声试探：“虞棠，你的名字？”
　　虞棠眼睛一亮，随即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
　　看似淡定，实则背后不断忽闪的尾羽已经出卖他了。
　　宋含冰指尖轻轻摩挲他细软的羽毛，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意，难得不毒舌，低声重复：“虞棠，很好听的名字。”
　　桌旁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跳动着“张女士”三个字。
　　宋含冰随手接通，语调平淡：“妈。”
　　电话那头张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掐着，带着经年不变的念叨：“冰啊，这周末抽空回家一趟。”
　　“我公司有……”宋含冰想找借口退掉，他很清楚张丽女士想做什么。
　　不过显然张丽女士也很懂他的路数，立马带上泼辣中又有明显假装的哭腔：“人家都说孩子大了就不跟妈妈亲了，我还不信，你看看现在让你回家吃饭都不回了，你小时候可是……”
　　宋含冰无奈打断：“我去。”
　　“诶。”张丽女士满意，竖着耳朵准备以最高诚意迎接并全文背诵宋含冰黑历史的虞棠失望了。
　　宋含冰他低头看着掌心偷偷听电话的小肥啾，想了想，补充道：“我周末带小棠回去。”
　　张丽一听，瞬间拔高声调，惊喜得不行：“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明显了，压低声音，“那太好了。”矜持地跟宋含冰又嘱咐了两句，愉快地挂断电话。
　　她自动脑补出一个温柔乖巧的小姑娘，满心期待。
　　张丽赶紧招呼刚遛鸟回来的宋瑞：“那个相亲……”
　　“我都谈妥了。”宋瑞预判到张丽要说什么，边换鞋边回答道。
　　“推掉吧。”张丽说完。
　　宋瑞惊讶，没想到竟然是他儿子先找到了应对张丽女士的法门。
　　张丽喜滋滋地说：“儿子周末带小棠回来。”
　　宋瑞疑惑，头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小棠是谁？”
　　张丽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第一次见面可得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然后就张罗着周末的安排。
　　以宋瑞对宋含冰的了解，这个“小棠”绝对有门道，不过显然张丽女士已经把小棠当作未来儿媳妇对待了。
　　宋瑞遗憾地撇撇嘴，这把他感觉宋含冰要玩脱了。
　　“唉。”深叹一口气，宋瑞提着鸟笼回去，做好迎接张女士怒火的准备。
　　周末转瞬即至。
　　宋家老宅底蕴深厚，是老式独栋庭院，小桥流水，竹林青松，离市中心并不很远且附近非常安静，内部的设计也是雅致精美，特别是两年前翻新后，庭院的设计融合了复古和现代两种风格，别致极了。
　　宋瑞白手起家做房地产，眼光毒辣，把宋氏集团带到行业顶尖的位置。
　　早年宋含冰初创寰宇、资金链岌岌可危之时，是他砸下一大笔资金兜底，才撑出了如今市值千亿的寰宇集团。
　　不过他当时是想让宋含冰死心，回来继承家业，何况那笔资金于寰宇而言是解燃眉之急，对宋氏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没想到的是宋含冰真的把寰宇做大了，而且随着时代发展，老牌企业渐渐退出龙头位置，发展趋于缓慢甚至停滞，而抓住机遇的高新电子产业蒸蒸日上，其中自然包括做互联网的寰宇。
　　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宋瑞应该是开心的，但他又有点郁闷，因为这个臭小子竟然看不上他的公司！
　　宋瑞老早就想撂挑子给宋含冰，带着张丽去环球旅行了，没想到这小子不干，给宋瑞嘴上气出来好几个燎泡。
　　宋瑞为数不多的爱好是遛鸟玩雀，大半闲暇时光都耗在花鸟市场、院子的鸟笼里。
　　也因为这样，张丽半辈子看他天天遛鸟逗虫，再加上养鸟总是会弄得家里乱糟糟的，张丽对鸟实在提不起好感，即使后来请了专人打理这些鸟。
　　不过在儿子面前，善解人意的张丽女士通常不会与宋瑞计较这些小事，所以宋含冰并不知道。
　　车子停稳，宋含冰抬手托着掌心的小金鸟，推门下车。
　　张丽早早守在玄关，精心收拾妥当，满心欢喜等着见儿子的心上人，结果一眼望去——她矜贵冷淡的儿子，掌心托着一只金灿灿、圆滚滚的小鸟身后空无一人。
　　张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凝滞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小棠……呢？”
　　虞棠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抬头一看是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只不过她的表情不是很美妙。
　　虞棠是非常绅士的，站起来，憨态可掬地鞠了一躬，动作非常标准。
　　宋含冰坦然颔首：“嗯，虞棠。”
　　虞棠歪头，浅金色的羽毛在日光下亮得晃眼，乌溜溜的眸子干净又灵气，小小的尾羽还下意识轻轻晃了两下，全然没读懂张丽脸上那一瞬间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
　　眼前这只小金鸟生得实在太过出挑，羽毛顺滑匀净，不光通人性，还很懂礼貌，张丽到了嘴边的嫌弃，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虞棠终于隐约察觉出这位女士情绪微妙，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扑扇翅膀，轻盈地从宋含冰的掌心腾空而起，稳稳落至张丽的手腕。小脑袋微微低下，柔软的羽尖轻轻蹭过张丽的手背，喉咙里溢出几声软糯清甜的啾鸣，温顺得不行。
　　张丽心里那点残存的对鸟类的抵触，顷刻烟消云散。她整个人瞬间柔和下来，手指悬在半空，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碰疼他，只浅浅拂过他头顶蓬松的绒毛。
　　“哎哟，这么乖。”张丽眉眼舒展，笑意真切，“名字叫虞棠是吧，真是个好名字。”
　　虞棠听见张丽在唤自己的名字，欢快地点了点小脑袋，啾啾应了两声。
　　站在一旁的宋含冰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他还真有本事，不管是谁，都能三两下讨得欢心。
　　“下周有场珠宝拍卖会，应该有不少彩宝原石、宝石摆件。”张丽爱不释手地托着手腕上的小鸟，听说虞棠钟爱亮晶晶，转头兴冲冲看向宋含冰，“我带小棠过去逛逛，多拍些小物件回来，专门给他收着玩。”
　　宋含冰也是这样这么想的，这也是他带虞棠来的目的之一。
　　日子一晃，便到了拍卖会这天。
　　顶级会馆内部金碧辉煌，无处不透出低调有内涵的奢华，灯光打在展示柜上，钻石、碧玺、古董字画等展品熠熠生辉，满目璀璨。虞棠被安置在张丽专门为他做的随身携带的丝绒布袋里，只露出一颗金灿灿的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场的展品。
　　虞棠的小爪子扒住布袋边缘，身子不停往前探，尾羽抑制不住地来回抖动，小声的啾鸣一声接着一声，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张丽用指尖护着他别掉出去，慢慢逛过一个个展柜，时不时低下头，低声给虞棠介绍柜中的珍宝。
　　逛了大半圈，宋母侧头看向在他们旁边跟桩子一样杵着的宋含冰，语气随意地开口赶人：“这里尽是些珠宝，对你来说没什么意思，不用一直陪着耗着。”
　　她一心想安安静静陪着虞棠挑选宝贝，宋含冰在一边跟着也不说话，有点吓人的感觉。
　　宋含冰瞥了一眼满眼都是宝石已经快要把自己忘到脑后的虞棠，眉梢微挑。
　　“行。”他干脆应下，转身乘电梯去往楼下休息区。
　　没有宋含冰守在身边，又有张丽纵容，虞棠彻底放开。他振翅飞出布袋，在展柜上方慢悠悠盘旋飞翔，不知不觉越飞越远，一路飞到会馆向外延伸的露天连廊。
　　这里没有楼宇屋顶的遮挡，视野开阔，旁边陈列着几尊宝石雕刻摆件，阳光落上去，显得更加夺目。
　　虞棠一会儿落在栏杆上歪头打量，一会儿低空掠过摆件，小喙轻轻碰一碰冰凉的宝石表面，玩得不亦乐乎，张丽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带点慈祥地看着虞棠自己玩得开心。
　　谁也没留意，方才明媚的天色，正在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