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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入梦中 厚重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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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乌黑的云层从天边迅速聚拢,狂风骤然席卷而过,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就在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袭来的刹那,虞棠浑身羽毛根根炸起。
轰隆——
一声惊雷轰然劈破云层,巨响震得连廊栏杆都隐隐震颤。
虞棠魂都快要被吓飞了。
阴魂不散的天雷又来了!
他不敢再停留,疯狂扇动翅膀,呈一道金色的残影冲进休息区。
楼下休息区。
宋含冰斜倚沙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工作消息。天际那声惊雷传入耳中,他手指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测。
不过短短数秒,一道金色残影慌慌张张跌跌撞撞飞来,直直扑向宋含冰。
虞棠情急之下把控不住力道,趔趄着重重撞进他的怀中,小爪子死死勾住宋含冰的衬衫衣襟,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脑袋死命埋进他衣襟缝隙,死死不肯露出来。
带着恐惧的啾啾声闷闷地从布料之下颤抖着传出来。
宋含冰垂眸,神情变得了然。
感受到怀中虞棠浑身的战栗,他轻轻抚顺虞棠的羽毛,低声安慰。
电梯叮咚响动,张丽快步走下来,身后的助理手里还端着两块刚刚拍下的宝石。
看见缩在宋含冰怀里不肯露头的虞棠,心疼地说:“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啊,看看这雷打的,给小棠都吓成什么样了。”
她走上前,接过宝石,递到虞棠跟前。
宝石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光线透过它,星星点点的光芒折射到眼睛里,极具蛊惑力,明晃晃地诱惑着虞棠。
虞棠听见动静,才敢从衣襟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那两块亮晶晶。
可就算心痒难耐,脚也牢牢扒住宋含冰的衣服,坚决不肯离开他的怀抱半步。
于是他只能伸长脖颈,远远地眼巴巴地看着它们。
“看来是暂时不敢离开你了。”张丽看着他这副模样,把宝石收进丝绒小袋子,“楼上剩下的拍品我们也不看了,拿上图册,回老宅慢慢翻给小棠挑。”
宋含冰轻轻托住怀里的虞棠,站起身。
虞棠顺势就蜷在他的掌心里,小身子还残留一丝受惊后的绵软,脑袋靠着他的指腹,安安稳稳。
驱车回到宋家老宅,暮色斜落,柔光铺满庭院。
宋瑞早已经在院内等候,手里把玩着文玩核桃。
他一辈子酷爱花鸟,听说虞棠竟然拿捏住了张丽,对他非常好奇。
看见宋含冰掌心托着的一团流光溢彩的金色小鸟,眼睛骤然一亮,连忙上前几步,俯身细细端详。
“真是罕见的品相。”宋瑞由衷赞叹,语气满是欣赏,“我玩鸟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珍禽,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气度的。”
然后宋瑞两手交叠在一起,不自然地搓搓,弯下腰夹着嗓子对虞棠说:“小棠啊,我……”
宋含冰冷酷地捂住虞棠的小脑袋,吐出两个字:“不行。”
宋瑞痛心疾首。
院子角落摆放着宋瑞平时养鸟的笼架,几只画眉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啼叫。
虞棠抬眼扫了一眼笼中吵闹的画眉,不耐烦地皱皱眉,拔高声音叫了一声。
画眉一下子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没了动静。
张丽更加惊喜了,她烦这些鸟很久了,没想到虞棠能制住它们。
虞棠傲娇地挺起小胸脯,搞笑,他可是这些鸟祖宗的祖宗的老大,还管不了它们?
晚饭很快摆上长桌。张丽特意嘱咐厨房备好一小碟切好的草莓与桑葚,专门放在桌边,供虞棠食用。
虞棠也不捣乱,停歇在宋含冰身后的椅背上。饿了便飞过去啄几口鲜甜的浆果,吃饱了又折返回来蹲着,安安静静听一家人闲谈。
晚饭落幕,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张丽找来精致的红木小木盒,盒底铺好柔软的米白色丝绒,打算当做虞棠专属的宝物匣子。
“今天这两块先收进去。”张丽一边把宝石安放妥当,一边笑着说道,“往后拍卖会遇上合心意的,我继续给小棠拍,攒满满一盒子。”
虞棠站在木盒边缘,探着小脑袋往下张望,看着丝绒上静静躺着的两块流光溢彩的石头,兴奋得不停原地踱步,啾啾叫个不停,恨不得直接整只鸟埋进盒子里面。
宋含冰伸手,指尖抵住他的小身子,把险些栽进盒子的虞棠拦下来,低声道:“不许钻进去,很危险。”
虞棠委屈地歪歪脑袋,拿脑袋蹭蹭他的手指,撒娇抗议。
宋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
夜色渐深,老宅客房已经收拾妥当。
张丽稀罕虞棠稀罕得不得了,想跟它一起睡。
虞棠犹豫片刻,看看张丽,又扭头望向宋含冰,扑棱两下翅膀,毫不犹豫飞到张丽的肩头,稳稳落下。
今天被天雷吓得躲到宋含冰怀里不出来,一点神样都没有,丢死人啦,虞棠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宋含冰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他们也该回家了,明天走就不错,宋含冰心想。
回到卧室。
虞棠今天受了天雷惊吓,又逛了大半日,倦意汹涌而来。没一会儿,便蜷成一团金灿灿的小圆球,靠着木盒的边角,眼皮沉沉合上,细碎均匀的呼噜声轻轻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整个老宅都陷入沉寂,只有宋含冰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得把这两天积压的工作处理完。
在除了宋含冰的所有人都熟睡后,无人看见张丽和虞棠所在的卧室里凭空撕裂出一道裂缝,小半身体从里面费力地挤出。
那一小半身体身着黑色长袍,暗红和金黄的花纹在衣服上若隐若现,露出的手皮开肉绽,但是没有鲜血淋漓,大概是简单清洗过了。
裂缝那头的人极力想靠近虞棠,奈何像是被什么死死拖住一样,始终无法穿过来。
最后,那边的人好似轻轻叹了一口气,摸索出一个黯淡的有一道裂痕的红色小珠子,用神力托着它来到虞棠面前。
小珠子缓缓没入虞棠眉心,那人收回手。
裂缝弥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时的宋含冰心跳得厉害,一股让他感到不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来。
第二天一早,宋含冰不动声色地把家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异样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虞棠则是醒后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吃饭了才好一些。
虞棠无法让别人知道,昨晚他陷进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好像是在天界,但又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天界。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袖口和领口满是金色古老复杂花纹的少年坐在地狱井边,背对井口,如今这连通天界与魔界的通道已经被封了且重兵把守。
少年像是在等什么等不到的人,他从不低头望向井内,固执地坐在井边枯等。
他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看到他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头发上面系了一条红绳,红绳上被歪歪扭扭地打了好几个死结,绳尾坠着一个流光溢彩的铃铛。
这是哪位上神的梦?虞棠疑惑。
他能感知到这个少年此时很孤独很无聊,时常感到绝望却还有一丝期待。
梦里的时间过得好快,零零散散有很多上神来跟他说什么,或担心或劝阻或唏嘘或得意。
少年不为所动,虞棠感觉到他是有情绪起伏的,但是他没有力气再去应付这些上神,任由他们在自己面前发表言论并不给出任何反应。
久而久之,眼看劝不动的都放弃了,特意来嘲笑的感觉一拳打到棉花上,很没劲,后面也不来自找没趣了。
地狱井边只剩下了少年一个人。
终于在某一天,他依旧坐在井边发呆,在想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今天我又忘记穿鞋了。
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白皙的脚,慢慢晃着腿。
突然,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发尾的铃铛清脆作响。
少年整个人突然僵住,虞棠感觉到他的心脏狂跳,充斥着惊喜和不可置信还有一点怀疑,他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抱有那么大的期待,稍稍平复心情后,他转头去看。
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正在背对着他走去。
少年急忙跳下去,追赶那个身影,没想到久坐让他腿软地跌在地上。
他来不及缓缓,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终于追上了那道身影,他绕到他的身前。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少年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抱着他,泪水从眼角流下又被他很快地擦去。
那个人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没有任何反应。
惊喜的浪潮消散后,少年后知后觉这个人到现在没有任何表现,他呆呆地从他身上下来,看着他。
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对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少年急忙拽住他,问:“你失忆了吗?”
不等他回答,少年就急急地开始跟他讲:“你叫研冰,是我的神侍,我们之前一直在一起,后来他们把你扔进了地狱井,”少年用手指给他,“就是你刚刚上来的那口。”
研冰静静地听少年说完,然后告诉他:“我记得。”
少年怔住,喃喃道:“怎么会呢,为什么会这样。”
研冰看他快要崩溃的样子,姑且给了他一个解释:“我在黄泉渡剥离了一部分没用的东西,大概是情感一类的。”
剥离情感记忆有利于神力的提升在天界不是秘密,许多神都会这么做。不过基本上所有神都是修行停滞不前的时候才会剥离一部分,不会彻底地剥离。
剥离情感记忆相当于剜心,是更甚于抽筋扒皮的痛,许多神受不了了这极致的痛,根本做不到剥离。
能够剥离的神也不会选择完全剥离,因为完全剥离的情感记忆无异于把一个完整的神分成两半,而神性是会受到情感的抑制的,也就是说,完全剥离后的神可能会被自己的情感抹杀。
少年听到后又哭又笑:“没用的东西吗?你不要了,你不要我要!”
说着就要冲进地狱井。
研冰结印,轻轻拍在少年背后。
少年的意识立刻变得模糊,恍惚中有一道声音传来,无悲无喜:“‘他’已经沉入黄泉了。”
再醒来,他依旧躺在井边,地狱井已然被死死封住。
庆钟响彻天界,少年抬头。
一眨眼,他已经被传送到大殿上。
大殿的主位自少年有记忆以来就是空的,今天却坐了一个人--研冰。
少年麻木地跟着众神行礼,想起那日研冰不费一点力气就让他昏睡,扯扯嘴角。
如今研冰在天界大概没有敌手,除了他曾经神侍的身份会遭人诟病,由他来行天道之职确实是不二之选。
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居高临下的研冰,心想:研冰想要的绝对不是这样的生活,我要去把他带回来,他还在等我。
虞棠醒来,多少被那位上神的心情感染得有些悲伤。
不过这些悲伤随着美味浆果一起被他吞进肚子里了。
虞棠边吃边想,回去一定要给天界提建议,上神们剥离下来的情感记忆不能乱丢,得统一做无害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