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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滚开!别碰我 白婉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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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柔坐在小榻上,越想越不得劲。
一想起谈月今日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她心里那团火就“蹭”地窜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什么意思?
叫她说话过过脑子?
是骂她没脑子吗?
是骂她蠢吗?
她堂堂太傅嫡女,从小到大谁不夸她一句聪明伶俐?那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她凭什么?
“拿纸来!”
她忽然一声大喝,吓得旁边伺候的宫女一哆嗦,连忙小跑着取来她平日里最爱的澄心堂纸和松烟墨,恭恭敬敬摆在桌上。
白婉柔抓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在纸上胡乱画起来。
用力,在用力,一笔一笔,狠狠戳下去,纸破了,墨洇了,一张,两张,三张……
她将那些破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终于,找到感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纸,手腕翻飞,几笔勾勒出一只大乌龟。
圆圆的壳,短短的腿,小小的脑袋缩着,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然后她在龟壳上,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大字——
“谈月”。
成了!
白婉柔看着这幅大作,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
可也就顺了那么一点点。
一想到今日在寿康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谈月让她下不来台,她那肺又要气炸了。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衣柜前,“哗啦”一声拉开柜门。
满柜子的衣裳,五颜六色,层层叠叠。
宫女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白婉柔伸手,一件一件往外拿。
红的,太艳。
紫的,太俗。
白的,太素。
粉的……她今年都二十了,还穿粉的?装什么嫩?
她看什么都不得劲,烦躁地将那些衣裳往旁边一扔,又一屁股坐到妆台前。
不要人服侍,她自己来,拿起胭脂,往脸上抹,抹了两下,嫌太红,又拿帕子擦。擦完又觉得太淡再抹。
眉毛画歪了,擦掉重画,口脂涂出了唇线,像刚吃了孩子。心情越不好,这些细致的活就越做不好,越做不好,心情就越糟。
“娘娘——”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白婉柔从铜镜里看去,是她身边的白姑姑。这姑姑是她从白家带进宫的,伺候了她母亲又伺候她,在这宫里是唯一敢在她发火时开口的人。
“您午膳都没用,可要吃些点心垫垫?”白姑姑走到她身侧,垂着眼,语气恭敬,“奴婢让小厨房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不吃!”白婉柔把手中的胭脂盒子往桌上一摔,“气都气饱了!”
白姑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片刻,她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娘娘在这里发火,有什么用?”
白婉柔一愣,抬起头看她。
白姑姑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您若觉得皇后娘娘给您脸子瞧,那就更该把心思放在陛下身上。只有陛下喜欢上您,您怀上龙嗣,到那时,皇后娘娘也不敢多说您什么。”
白婉柔一愣,旋即撇嘴:“嬷嬷您搞笑吧?她是正妻,她生的才是嫡子。我就是生了,再怎么样也继承不了大统,有什么用?”
“那——”白姑姑垂着眼,声音更低了,“若是她不是皇后了呢?”
白婉柔手里的胭脂盒“啪”地掉在桌上。
“你是说……”她瞪大眼睛,“她被废了?”
白姑姑没有接话,只是低垂着眉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那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婉柔的心“咚咚”跳起来。
废后?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谈月那个女人,总是那副样子平静的,温和的,淡定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无论她怎么折腾,怎么挑事,怎么闹腾,那潭水都纹丝不动。
可若是……若是那潭水被舀干了?
若是她被废了,被贬到冷宫里去,再也翻不了身……
那她白婉柔,是不是就能坐上那个位子了?
白姑姑看着自家娘娘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心里又是一叹。
三年了,这位主子跟皇后娘娘斗了三年,哪次不是灰溜溜地回来,躲在这屋里发火?
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在这深宫里,赢得帝王的宠爱才是正途。任凭那皇后再厉害,她娘家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能给陛下什么助力?
白家势大,娘娘有这么好的底牌,却偏偏每日只想着怎么跟皇后斗嘴皮子。
这……
扶不起的阿斗啊。
“姑姑!”白婉柔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说,谈月她当不成皇后了?被贬到冷宫里去?那到时候,那我是不是可以——”
她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谈月跪在她脚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将落未落,咬着唇,倔强地不肯求饶。而她居高临下看着她,慢慢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
“叫姐姐。”
“不叫?”
“那就跪着吧。”
白婉柔想着想着,浑身都热起来。
她又扑到桌前,摊开一张新纸,提笔就要画。可是画不出来。
她没见过谈月哭。
那个讨厌的女人,从来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眨眼。她会哭吗?会是什么样子?
她咬着笔杆想了半天,落笔画了一笔,不满意,撕掉。再画,再撕。
画上的女子要么哭得太丑,要么哭得太假,要么哭得太软——都不是谈月。
谈月哭起来,一定是那种……
倔强的。
清冷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然后她会偏过头,咬着牙说:“滚开。别碰我。”
谈月被她的人按着跪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冷,那么——
她忽然画不下去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谈月。
她要的是谈月求她,不是谈月骂她。
白婉柔盯着面前的纸,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娘娘。”
白姑姑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那画面里拽出来。
“您的心思,该放在陛下身上。”白姑姑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皇后的事,不急。您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陛下记住您。”
白婉柔撇了撇嘴。
“我知道啊,我不是要去见他吗?是他不见我啊!”
白姑姑深吸一口气。
“娘娘若是想达成心中所愿,就多按家里的意思来。老太君让您多和陛下接触,您照做就是。”
白婉柔一听到“老太君”三个字,整个人都蔫了。
她祖母……
那可是个厉害人物。家里从上到下,谁敢不听她的?她要是敢不听祖母的话,祖母有八百种办法让她难受。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她把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趴在小榻上,闭着眼装死。
白姑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叹了口气。
“奴婢已吩咐厨房炖了雪梨汤,清热去火的。”她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吩咐了几句,又走回来,“娘娘这会子过去,正好能赶上陛下用晚膳。兴许还能陪陛下一起用膳呢。”
白婉柔趴在桌上,没动。
“娘娘?”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更衣吧。”
宫女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伺候。
白婉柔被扶着站起来,张开双臂,由着她们摆弄。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饱满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朱唇不点而红。身段更是没得说,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腰肢纤细,胸前却丰盈饱满,穿上这身桃红的广袖留仙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桃花仙。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满意。谈月再清高又如何?她有她好看吗?
她若是站到陛下面前,陛下还能不多看两眼?
“娘娘,上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