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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衣衫脱了吧。 “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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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
谈月刚一踏进乾清宫的门，守值的宫人便慌忙低头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个时辰，娘娘怎么来了？
“曹总管呢？”谈月脚步未停，目光掠过前殿。
“回娘娘，曹总管随陛下去了御书房，至今未归。”小太监躬身答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前头的人说，陛下被军营的事绊住了，午时怕是回不来。娘娘可要在此等候？”
谈月微微颔首。
午时回不来？
她昨夜批过那些折子，知晓军粮的事正让户部和兵部扯皮。那人此刻大约正在御书房里听一群老臣吵得面红耳赤。
“好。”
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乾清宫正殿。
问清亲自奉上一盏茶，又悄悄退了下去。殿门合上，偌大的正殿里便只剩下谈月一人。
她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思绪却飘回了今早那张床上。
那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昨夜陛下刚来过，今早她便能在青天白日里看见那东西，还就在她的床上，她的枕侧，她的身后。
听那东西的语气，倒像是与她相识已久。
难道在她看不见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在？
可她没有落过水，没有失过忆，从小到大身体康健，从未见过那样的人。更遑论他死了，她竟毫不知情。
谈月抿了一口茶，茶已凉了。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书架前。
一排排书看过去，都是些兵法阵图、农耕水利、农商要事……都是她看腻的。她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插回去。
怎么没有志怪本子呢？
这陛下，也怪无趣的。
她正要将手收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冷冷的，淡淡的，从后边传来。
谈月指尖一顿，她转过身，不慌不忙敛衽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
祖霄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一臂。玄黑的朝服还未换下，衬得那张脸愈发出尘，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却仍是好看的。
殿门边，曹英悟刚跟着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折子。他一见这架势，眼珠转了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殿内重归安静。
谈月直起身，与那人相对而立。
“来朕这里做什么？”祖霄问。
“太后娘娘命臣妾来看看陛下。”
谈月说着，抬起头，方才就觉得那声音离得太近，此刻抬起头，才发现那人确实站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看？”
祖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她今日穿了正红宫装，耳坠一对红玛瑙，衬得肌肤白腻如玉。此刻抬眸望过来，那双丹凤眼里映着他的影子，明明是规规矩矩的眼神，却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谈月也在看他。
目光从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薄唇，又从薄唇滑到那被朝服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嗯，穿的挺好看的。
祖霄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率先转过身，走到龙椅上坐下。
“皇后来看朕，就只是来看看？”
声音还是冷冷的，可谈月却从里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恼意？
她没应声，只跟着他走上前，在宽大的桌案边站定，垂眸看着他。
“听闻陛下受伤了。”她说，“臣妾想瞧瞧。”
祖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受伤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
曹英悟。
好，很好。
真是宫里的老人了，不用问他，就可以替他做决定了。
“不必。”他拿起案上一本折子，翻开，语气硬邦邦的，“昨日已上过药。”
谈月没动，她就那么站着，垂眸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执笔的手上，落在那渐渐染上薄红的耳廓上。昨夜她没看错，这人的耳朵，确实会红。
祖霄握紧了笔，在折子上批下两个大字——
“不可”。
不知是批折子，还是批她。
可那目光还在。比方才更过分，几乎是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一个洞来。
他何时被人这样看过？
偏他还不能说什么。这是他的皇后，来看他是天经地义的。
谈月收回目光，心里盘算另一件事。
她必须看看他的身体。不仅因为他是她夫君，更是因为那东西。
那东西锁骨下有一颗红痣，她看得清清楚楚。两人长得不像，可万一是双生兄弟呢？本朝不信怪力乱神，她若说屋子里有鬼，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若那鬼真与陛下有关——
她得先确认。
“陛下的身子事关龙体安康。”她开口，声音稳稳的，“臣妾身为皇后，必须亲眼瞧过才能安心。”
祖霄笔尖一顿。
他继续批折子，又是一个“不可”。
谈月看着那两个字，弯了弯唇角。
“陛下怎么不说话？是默许了？”
她低下头，凝视着他。
从他红透的耳尖，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到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位陛下，穿得倒比她还严实。
祖霄终于抬起头。
“朕说了不必。”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在他身边打量，他自然感觉得到。可那目光越来越放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看透了。
虽说这很正常。
但……！
谈月看这样，弯了弯唇角。
“陛下为何不让臣妾瞧？”果然那人没应声，没关系。
“难道说陛下的身子，臣妾瞧不得？”
“……”
祖霄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他就是看出来了。
她在笑他。
他搁下笔，便要开口唤人。
“曹英悟，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曹英悟探进半个脑袋。
一下他就愣住了。
他家陛下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抬着，像是要招呼他过去。
而皇后娘娘站在陛下身侧，一只手正覆在陛下那只抬着的手上。
曹英悟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他飞快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看不见的风。
这是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不是刚才听说皇后来了，陛下走得那么快吗？这会儿怎么又……又这样了？还叫他进来，又不嫌他碍眼啦？
“曹总管。”
谈月的声音响起，稳稳的，不疾不徐。
“你先出去吧。本宫有事与陛下说。”
曹英悟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陛下。
陛下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曹英悟福至心灵，想起昨日陛下说的那句话——
“问皇后去。”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陛下都这么说了，他还犹豫什么？
他立刻低下头，行了个礼，倒退着出去。
门又关上了。
祖霄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大总管，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他气得想笑。
这还像话吗？
“你到底有何事？”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微泛着凉意，就那么轻轻扣着他的手背。
他没有抽开。谈月也没有松开。
“陛下为何装傻？”她看着他，目光坦坦荡荡，“您把伤处给臣妾瞧瞧，臣妾看了，也好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您藏着掖着，倒让臣妾难做。”
祖霄的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哦。”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原来是给太后看的。”
谈月听出那语气里的不对劲。
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到底在别扭什么？看一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陛下？”
“在。”
“衣衫脱了吧。”
谈月握着他的手没放。那手宽大，骨节分明，摸起来温凉细腻。他不抽开，她便乐得握着。
祖霄看着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皇后这是命令朕？”
“臣妾不敢。”谈月弯了弯唇角，“臣妾只是请求。”
“请求？”祖霄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朕看是强求。”
谈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沉稳，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祖霄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移开眼。
“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