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只对本宫一个人,还是对谁都这样? “太后 ...
-
“太后娘娘,臣妾听闻娘娘喜爱佛法,这些日子特意沐浴斋戒,抄了一部《金刚经》。”她从袖中取出那厚厚的一卷,双手呈上,“字迹拙劣,只盼能博娘娘一笑。”
太后身旁的姑姑接过,呈到太后面前。
龙太后接过经卷,翻开看了看,微微颔首:“嗯,这笔字倒是不错,端正清秀,可见是用了心的。你抄的是哪一段?”
淑妃垂首,声音轻柔:“回娘娘,是佛陀劝众生离苦得乐的那一段。臣妾愚钝,只略懂皮毛,若有谬误之处,还请娘娘指点。”
“有心了。”龙太后合上经卷,交给身旁的姑姑,“是个向学的孩子。”
白婉柔在一旁看得牙都要咬碎了。
淑妃这女人,平日里装得清高,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比皇后还像世外人。结果呢?一有机会就巴巴地凑上去,比谁都快!
装什么装!
她也起身,脸上堆起最柔婉的笑容,走到殿中央福了福身。
“太后娘娘,臣妾也带了些东西孝敬娘娘。”她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这是臣妾娘家从徽州送来的墨,用松烟和着麝香制成的,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胜在用料实在。臣妾知道娘娘喜欢抄经,想着娘娘或许用得上。”
龙太后接过那盒墨,放在鼻端闻了闻,点点头:“闻着倒是不错。你们都有心了。”
白婉柔脸上笑开了花,正要再说什么。
龙太后忽然抬手按了按额角,眉头微微蹙起。
谈月立刻起身:“娘娘可是头疾犯了?”
沈贵人眼睛一亮,也忙不迭地凑上去:“太后娘娘!您怎么了?头疼吗?要不要臣妾去给您叫太医?”
龙太后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她揉了揉额角,看向众人,语气里带了一丝疲惫:
“行了,都散了吧。今日是哀家回宫,例行请安,明日便免了。哀家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们也不乐意天不亮就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妃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谈月身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年轻人多睡睡,身子养好了,孩子自然就有了。夫妻之间多相处,感情深了,哀家看着也欢喜。”
谈月垂着眼,面不改色,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可以睡懒觉了。
还有那只鬼。她出门时仔细观察过,那东西没跟来。看来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她的寝宫。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娘娘这话说的,”白婉柔勉强笑着,“能见您一面是我们的福气,说什么早起不早起的。”
“是啊是啊,太后娘娘!”沈贵人连忙附和,生怕落了后,“您别说免了请安的话,臣妾们可想您了!”
龙太后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在姑姑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进了内殿。
殿门缓缓合上。
白婉柔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她猛地转身,几步追上正往外走的谈月。
“皇后娘娘真是好大的脸面!”
谈月脚步不停。
“让太后娘娘亲自开口让你去见陛下,皇后娘娘这枕头风吹得可真是不错!”
谈月依旧脚步不停。
白婉柔急了,几步追上去。
她跟在谈月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太后这般偏疼你!”
谈月停下脚步。
白婉柔一愣,也停下来,谈月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白婉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肯示弱,扬起下巴:
“怎么?娘娘不说话,是觉得臣妾说得不对?”
谈月依旧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让白婉柔心里越发恼火。
她最恨的就是谈月这副样子!
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可她凭什么不在意?凭什么不放在眼里?
她不过是——
谈月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白贵妃。”
谈月终于开口。
声音不重,却让白婉柔心头一跳。
“本宫问你,”
谈月向前迈了一步。
白婉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方才在太后面前,说本宫‘姗姗来迟’、‘不会做榜样’,是也不是?”
白婉柔梗着脖子:“臣妾说的是事实——”
“本宫问你,是也不是?”
白婉柔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谈月又向前迈了一步。
她比白婉柔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太后娘娘方才说,你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谈月的声音不疾不徐,“本宫也觉得,你不过是嘴快了些,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就已经出口了。”
白婉柔的脸涨得通红:“你——”
“可本宫也想问问你。”谈月打断她,“你这心直口快,是只对本宫一个人,还是对谁都这样?”
白婉柔愣住了。
“若是只对本宫这样,”谈月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却不是笑,“那本宫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故意的?”
白婉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若是故意的——”谈月顿了顿,目光陡然一凝,“那你方才在太后面前那些话,又是什么居心?”
白婉柔脸色一白。
“臣妾、臣妾能有什么居心?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谈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白婉柔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德妃低着头,不敢看。贤妃屏住呼吸,生怕被波及。淑妃垂着眼,唇角却微微翘起。
沈贵人躲在人群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谈月看着白婉柔,缓缓抬起手。
白婉柔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眼。那只手,却只是轻轻拂了拂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下次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谈月收回手,转身离去。
白婉柔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谈月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才猛地转身,狠狠瞪向那群看好戏的妃子们。
“看什么看!”
众妃收回目光,各自散去。
只是那离去的身影里,多少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寿康宫外,日光正好。
谈月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问清跟在身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娘娘,您方才太厉害了!您看见白贵妃那张脸了吗?都绿了!”
谈月没说话。
“不过娘娘,”问清又有些担心,“您这样对白贵妃,她会不会记恨您啊?”
“她不记恨我,难道还感激我?”谈月脚步不停,语气淡淡的。
问清噎了一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谈月顿了顿,“她记恨我又如何?这宫里,记恨我的人还少吗?”
问清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少。
“那娘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谈月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啊,去哪儿?
太后让她去看皇帝。
可她……
她想起今晨,那凉凉的呼吸拂在耳边的感觉。想起那双黑得像深潭的眼睛。
想起那句,“娘子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呢……”
她深吸一口气。
“去乾清宫。”
问清眼睛一亮:“娘娘要去看陛下?”
谈月没应声。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那东西——
到底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