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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可有想我? 文渊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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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内,烛火通明。
谈月坐在案前,手中捏着那份刚送来的文书,眉头微微蹙起。
“娘娘,这是今日晚边送来的。”女官恭恭敬敬地呈上最后一摞折子,见皇后目光落在其中一份上,便低声补充道,“听闻陛下在御书房大怒,将军粮案交与邢部查办了。”
谈月的指尖在折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接手的是谁?”
“刘礼。”
“本宫记得”谈月抬起眼,目光淡淡的,“她是白家的门生。”
女官垂下头:“是。”
殿内静了一瞬。
谈月将那折子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份,翻开,朱笔落下,批了几个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话只是随口一问。
女官却忍不住了。
她跟在皇后身边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素来不多言,可但凡开口,必有深意。此刻见娘娘这般神色,她心里那点疑惑怎么也压不下去。
“娘娘……”她压低了声音,“可是怀疑白家?”
谈月笔下不停,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白家肯定掺了一脚。”
女官心头一跳,连忙道:“那可要下官……”
“不必。”谈月放下朱笔,抬起头,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不过是引蛇出洞的法子。”
她想起今日在乾清宫时,余光扫到的那份折子,转运司请求共同查办军粮案。那人批了什么来着?
不可。
朱红大字,斩钉截铁。这会儿,转运司的人该急得团团转了。
“是。”女官不敢再多言,只将整理好的文书递上,又接过皇后批好的那一摞,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谈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轻轻揉了揉眉心。
军粮案,白家,刘礼,转运司……这些线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渐渐织成一张网。
白家势大,手伸得太长。陛下这是要借机敲打敲打,还是另有打算?
她想着,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东西。
“娘娘——”
门被推开一条缝,问清探进半个脑袋,一脸担忧。
“都过了晚膳的时辰了,您快吃点东西吧。奴婢送来的点心您一口都没动,茶倒是喝光了。”
谈月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几。
那盘点心确实没动过,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都凉了。
“好。”
她站起身,走到小几旁坐下。
宫女们鱼贯而入,很快,长案被清理干净,摆上了各色精致的吃食。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谈月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没什么胃口。
从早上到现在,先是那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是一大堆折子,再是军粮案的事,这一整天下来,脑子里塞得满满的,连玩那些小玩意儿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白婉柔今日没来闹事。
可文书倒是越来越多了。
她看着面前还剩一大摞的折子,默默给自己打气,再加把劲,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等等。
睡个好觉?
她忽然想起什么,筷子顿了顿。
——那个鬼怎么办?
今早才看见他,听他那语气,好像她一直都能看见他似的。难不成这三年他都在她宫里?那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放下筷子。
“问清。”
“奴婢在。”
“把那本最厚的《鬼闻录》给本宫拿来。”
问清愣了一下,旋即应声去了。不多时,捧着一本厚厚的旧书回来,递到皇后手中。
谈月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
那东西确实和书上说的有些像,旁人看不见,摸不着。可书上说,鬼的气息是冰凉的,但那东西的气息,却是温热的。
书上说,鬼的形貌往往是死时的模样,或是狰狞可怖,或是阴气森森。但那东西……漂亮得不像话,穿得也正常,哪里像个鬼?
书上说,鬼会缠着生前执念最深的人,或是仇人,或是……
情人。
谈月的手顿了顿。
他唤她“娘子”。
他问她“可有想我”。
他说“梦想看娘子”。
……
会不会是个怨鬼,失了记忆,把她错认成了他的夫人?
她继续往后翻。
驱鬼的法子倒是写了不少——什么用黑狗血泼,什么用桃木剑刺,什么把白茅捣成浆糊在眼睛上就能看见鬼,什么抓一头爱翻白眼的驴子骑上去就能通阴阳……
越看越不靠谱,总算有一个稍微正经些的——问鬼有何遗愿,替他了却心愿,他便自会离去。
谈月合上书,闭上眼。
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那东西对她没有恶意,这是肯定的。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问清楚,他到底是谁,和陛下有没有关系,为什么会在她身边,想要什么。
她睁开眼,起身。
“回宫。”
问清正靠在门边打瞌睡,一听这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娘娘终于要休息了!她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坤宁宫。
灯火通明。
谈月走进去,目不斜视,余光却已将殿内扫了个遍。
一进进的殿门打开,一层层的帘幕掀开。宫女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点灯、熏香、铺床……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
谈月在内室的小榻上坐下,不动声色地又环顾了一圈。
没有。
那东西,不在。
她等了片刻,仍是没有。
——不在了?
她皱了皱眉。
难道今早真是她太困了,出现了幻觉?
不可能。
那种心脏狂跳、冷汗浸透后背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娘娘?”问清从内室走出来,笑盈盈的,“熏香点好了。”
谈月起身,掀开帘子走进去。
床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娘娘今日竟要这么早就寝?”问清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往日可是要在桌前摆弄那些小玩意儿到深夜呢!”
谈月没有应声。
她走到床前,伸出手,探了探被褥。
温热的,是地龙烧得足。
不对劲。
她靠近这张床的时候,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可看不见。
为什么?
今早能看见,现在却看不见了?
心跳又快了。
“娘娘,今日可要沐浴?”问清例行问道。
没有回应。
问清凑到她面前:“娘娘?可要沐浴?”
谈月回过神。
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七八种驱鬼的法子,可鬼都不在了,她驱什么?
“嗯。备水吧。”
不管那东西在不在,她累了一天,得沐浴。
浴殿内,水汽氤氲。
谈月屏退众人,独自步入殿中,她环视一圈。
没有。
一切正常。
她长长舒了口气,将长发挽起,解开里衣,迈进水中。
热水漫过小腿、腰肢、胸口,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全身。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肩颈的酸涩慢慢化开。
太舒服了。
“娘子……终于回来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缠绵的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可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