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柳湘莲不一样》爱新觉罗泽轩

84、第八十四回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第八十四回

　　第八十四回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除夕那天，双溪园里挂满了红灯笼。玻璃罩子里的火光把整座园子照得暖融融的，廊下的柱子上贴了新写的春联，墨迹还没干透，在灯下泛着光。正厅里摆了二十多桌，人坐得满满当当。薛蟠在码头边放了几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把园子里的孩子们都引了出来。香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糕从他身边经过，薛蟠正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她身上，两人都笑了一下。

　　宴席开到一半的时候，贾母从主位上站起来。鸳鸯想要扶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她端着半杯黄酒，站在主位旁边，看着满堂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在京城过了几十个年，在台湾过了十几个年。京城那些年，热闹归热闹，心里头不踏实。台湾这些年，热闹是真的热闹，人也真的是人。”她停了一下，“今年这个年，是我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她把杯里的酒慢慢喝完了，酒盏搁回桌上：“大家吃好喝好，明年再聚。”她坐回去的时候，旁边的人鼓起掌来。薛蟠带头喊了一句“老太太万寿”，满堂的人都跟着喊起来。

　　宴席散了之后，柳湘莲没有马上回住处。他沿着园子里的石子路慢慢走了一圈。经过学堂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但门没锁，他推开门看了一眼。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的粉笔字没有擦，写的是“春风又绿江南岸”。他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了。

　　经过宝玉的胭脂铺子时，铺子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贴了一副新对联，字是宝玉自己写的。他凑近看了看，上联是“调得胭脂千般色”，下联是“妆成人间万种春”。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经过码头的栈桥时，他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栈桥尽头。走近了才看清是卫若兰。他蹲在栈桥边上，面前放着一盏玻璃灯，灯罩里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晃着。卫若兰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柳湘莲，没有站起来：“睡不着，出来坐坐。”柳湘莲在他旁边蹲下来：“想什么？”卫若兰看着远处的水面：“想我这些年做的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都不后悔。”柳湘莲说：“那就行了。”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炉火还没熄。妙玉坐在灯下缝一件衣裳，见他进来也没有抬头。邢蚰烟坐在旁边打盹，怀里抱着如意，如意已经睡着了，手脚舒展开来，呼吸均匀。宝琴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一卷纸，正在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宝钗不在，大概还在正厅那边帮凤姐收拾。柳湘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念安在里屋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又翻了个身睡过去了。妙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柳湘莲说：“回来了。”他把门关上，门缝里最后一丝风挤进来，吹得灯影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夜深了。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远处的双溪园还亮着几盏灯，星星点点的，像落在地面上的星星。后院的围墙上，白莲旗和红灯笼的旗角并排挂在一起，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翻卷着。他摸了摸胸口，阳鱼已经不在了——他把它留在了那只匣子里，匣子搁在案头，盖子微微支着。他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衣料底下空空的。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凉丝丝的，像一条极细的线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行。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京城那条巷子里醒来的那个早晨，福伯蹲在榻前哭，柳安蹲在门槛上啃黄瓜。他想起安阳城隍庙后面那棵老槐树，想起林如海在扬州廊下翻旧文书的样子，想起老教主站在船尾朝他举起的手。然后他想起贾母说的那句话——“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最后一盏灯火熄灭，转身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炉火还亮着，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走过去在炉边坐下来，妙玉把那件缝了一半的衣裳放下来，搁在一旁。窗外的夜风停了一下，又吹起来了，把廊下那串红灯笼吹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声响。那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用筷子敲着一只空碗沿。然后风过去了，灯笼也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