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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济宁水道逢匪乱 顺手牵财入空囊 第五回济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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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济宁水道逢匪乱顺手牵财入空囊
船走了五天,过了德州,两岸的镇子多起来。柳湘莲站在船头吹风,后脑勺的疤早就不疼了,但有时候还会痒,他伸手挠了挠,被刘三看见了,问他是不是头上长虱子了。他说不是,老伤。
这天傍晚船靠了一个小码头添水。柳湘莲跳上岸去给福伯和柳安买了几个肉包子带回来,钻进尾舱的时候看见福伯正坐在货箱上揉膝盖,柳安趴在铺盖上睡得像条死狗,嘴角还挂着口水。他把包子搁在箱盖上,坐下来挨着福伯。
“福伯,”他说,“我想了想,你们不能跟我去扬州。”
福伯揉膝盖的手停了:“少爷?”
“扬州那边我不熟,到了地方要先落脚,找活干,安顿下来之前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你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漂,柳安还小,跟着我东跑西颠不是个事。”
福伯张了张嘴,老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少爷是嫌老奴拖累你了?”
“不是嫌。是这儿离京城不远,你俩往回走,三四天的路程就到了。老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回去收拾收拾住下,该修的地方修修,该添的添,给我留间屋子就行。”柳湘莲把声音压低了点,“薛蟠那事,我琢磨着风头该过去了。他在京里横惯了,挨了打丢了面子,头两天气得狠,但那个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说了,他再大的火也不敢满世界嚷嚷自己被一个破落户子弟揍了,说出来他自己脸上挂不住。”
福伯想了一会儿:“万一贾府那边要找咱们麻烦呢?”
“薛蟠不会让贾府的人知道得太仔细。他那人死要面子,被打了比谁都怕传出去。就算贾府有人知道了,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远房亲戚的私事去为难两个下人。你一个看宅子的老仆,柳安一个小叫花子,府门都进不去的角色,谁有那个闲心。”柳湘莲说着伸手拍了拍福伯的手背,“你回去,柳安跟着你,我才放心。”
福伯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少爷说的也有理。老奴这把老骨头确实折腾不动了。”他伸手去拍柳安的腿,把小子拍醒了。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包子就伸手去抓,被柳湘莲拍开手背:“先听我说。”
柳安眨着眼听他讲完,包子也不抓了,嘴瘪了:“少爷你不带我了?”
“你跟着福伯回京城。老宅子缺个跑腿的,你去了帮着扫院子提水,福伯做饭你烧火,比跟着我睡货舱强。”柳湘莲把包子塞进他手里,“等我在扬州安顿好了,写信给你们。”
柳安攥着包子没啃,眼圈红了一下,嘴瘪得能挂油瓶,到底没掉眼泪。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包子,含含糊糊说:“那少爷你早点回来。”
第二天早上柳湘莲在码头拦了条往北去的回头船,船老大是个中年人,脸晒得黑红,舱里正好空着,捎两个人到京城,收三钱银子的船钱。柳湘莲付了银,又写了一封短信折好了递过去,信上两行字:宅子收拾好,院里那丛竹子该浇水了,我记得你老忘。福伯接信的时候手抖了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少爷你身上银子够不够?”
“够。”其实不太够,但他有空间里从京城带出来的十几两碎银,勉强撑一阵子。何况到了扬州他还有别的打算。
福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把信揣进怀里,拉了拉柳安的胳膊。柳安这回头一回没笑嘻嘻地说话,攥着柳湘莲的袖口不松手。柳湘莲把他手指头一个一个掰开了,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去帮福伯把包袱拎上船。”
柳安吸了吸鼻子,弯腰拎起那个灰扑扑的包袱上了船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柳湘莲摆了摆手。船家解开缆绳,船头慢慢调了个方向,帆吃饱了风,一声不吭地往北去了。柳安站在船尾朝他挥手,越挥越小,小成一个小灰点,被正午的日头和运河的水汽吞没了。
柳湘莲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走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赵镖头的货船上。跳上船舷的时候脚尖踩滑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刘三一把拽住他胳膊:“兄弟留神。”
他说了声谢,钻进尾舱躺下来。硬板床平时硌得慌,今天倒觉得宽敞了不少。福伯的烟袋味儿没了,柳安翻身的动静也没了,舱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他盯着舱顶的木板缝看了一会儿,把意识探进空间扫了一眼。阴鱼亮着,角落里那十几两碎银码得整整齐齐。不多,但够用。他翻了个身,船板压着嘎吱响了一声。
船走了三天,过了临清,进了济宁地界。运河一下窄了,两岸的芦苇长得疯了似的,密匝匝一片绿墙,人藏在里头根本看不见。船一进去芦苇梢子几乎擦着头顶,抬头就剩窄窄一条青天。赵镖头站在船头望了一会儿,回了下头:“都警醒些。”
趟子手们把刀从铺盖底下抽出来搁在手边。柳湘莲也把铁剑拔出来看了看刃,没锈,又插回去。他攥着剑柄坐在尾舱外面,背靠舱板,盯着后面的水面。风从芦苇缝里钻出来,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腥气。
天擦黑的时候出了事。前面那条驳子猛地一晃,船身侧了一下,水底下咕嘟咕嘟翻出几个大泡,紧接着芦苇丛里蹿出两条小船,船头立着人,长竹竿上绑了铁钩,甩出来挂住船舷,嘭嘭两声闷响。赵镖头喊了句“抄家伙”,船上的人呼啦全站起来了。对面有人喊:“货留下,人走!”
柳湘莲站起来把剑抽出来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铁手王教的那些招式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把气往下沉了沉,脚底板在甲板上踩实了。第一条小船靠过来,四个人翻着船舷往上爬,冲在最前头那个被刘三一刀背砸在肩窝上,惨叫一声仰面栽进水里。后面的人趁乱往上翻,手刚扒住船板,柳湘莲从侧面绕过去,照着一记“劈”下去,刃口砍在小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那人嗷一嗓子松了手掉了下去。
赵镖头那边已经放倒了两个,剩下的几个架着小船往芦苇深处跑了,船帮擦着芦苇叶子哗啦啦响。赵镖头没让追,蹲下来拎住一个活口的领子问了话,站起来说:“寨子在前面三里,河岔子里。”他转头看了看柳湘莲,“你跟我去。刘三也来,再带一个。”
四个人划着小船钻进芦苇岔子。越走水越浅,船底蹭着淤泥咕唧咕唧地响。摸了一刻钟,土坡上露出来几间歪歪斜斜的草棚,栅栏门半敞着,里头黑洞洞没人。赵镖头打手势让散开搜。
柳湘莲走进中间那间草棚,一股霉味混着腥膻扑过来。地上铺了破席子,墙角扔着空酒坛子,灶坑里还有暗红的余烬。他往里走了两步,脚底下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是块松动的土砖。他蹲下来扣了扣,砖沿翘起来了。掀开,底下是个浅坑,不大,塞了满满一坑东西。
他伸手下去摸了一把。先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圈,拽出来看是只银镯子,缠丝的,嵌着珠子。再摸,一把碎银子,几枚铜钱串在一起,一块没打磨过的翠色原石,两串珍珠又白又圆。最底下压着一只铜鎏金的小香炉,巴掌大,他拿起来晃了晃,里头叮叮当当的,倒了倒——金豆子,小指甲盖大小,一颗一颗滚出来,细数了数有二十六颗。
他蹲在那儿,手还搁在坑沿上,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草棚外传来赵镖头踢翻木桶的声音,刘三在隔壁棚子里翻东西的脚步声。他回了一下头,棚口没人。
他闭上眼,气往下沉。再睁开的时候,坑里的东西少了一角:银镯子、碎银、铜钱、翠石、珍珠、鎏金香炉和二十六颗金豆子,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他把空手抽回来,指头上蹭了泥灰。把土砖盖回去踩平了,又掀开旁边的两块看了看,都是空的。
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赵镖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柳二,你那边有什么?”
“没有,”他走出去,声音平平的,“就几块破砖。”
赵镖头从隔壁出来,手里拎着半袋糙米掂了掂,嗤了一声:“穷鬼。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刘三找到两把铁刀,刃口卷得跟锯条似的,赵镖头让他扔了:“点火烧了吧。”
柳湘莲站在棚外看着刘三划了根火绒丢进草堆,火苗舔着干草尖蹿起来,橘红的光映着芦苇叶一晃一晃的。他转身慢慢往河边走,手心还留着银器和金豆子凉丝丝的触感,指尖微微发麻。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上了小船坐回船尾。
往回划的路上赵镖头在船头划桨,芦苇叶子擦着船帮沙沙响。“这窝看着不像干久的,寨子不像样。白跑一趟。”柳湘莲嗯了一声,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手不抖了。
回到货船上,趟子手们听说寨子里只有半袋米,都骂晦气。刘三把那袋米扔进舱里说好歹能煮两天粥。赵镖头把活口绑在船头柱子上准备明天到济宁县城交官,自己回舱歇了。船工解开缆绳,船重新动起来,慢慢穿过芦苇荡往主河道去。
柳湘莲靠在后舱壁上伸直了腿搁在甲板上。船一晃一晃的,水声拍着船底咕咚咕咚。他把意识探进空间里看了一眼——阴鱼亮着白濛濛的光,照着角落里那堆东西。银镯子搁在碎银上面,翠石挨着珍珠,鎏金香炉歪在旁边,二十六颗金豆子安安静静滚在角落里,黄澄澄的。他数了数,没错,二十六颗。
他把意识收回来,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天全黑了,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铺在运河上头,水面倒映着星光,船过处碎了又聚。他摸了摸胸口的阳鱼,贴着皮肤是温的,带着一层薄汗。
旁边舱里刘三打着呼噜,赵镖头翻了个身,船板嘎吱响了一声。没有人听见他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很小的一声,被桨声和水声盖得严严实实。
他枕着胳膊仰面躺着,算了算手里的东西:银镯和珍珠能换现银,翠石找铺子开了能卖个不错的价,金豆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鎏金香炉看着也值些钱。手里这点底子不算厚,但比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到了扬州,有了本钱,戏班子那边的事就能慢慢推开了。
船在夜里缓缓往南走。济宁城的灯火拖在船尾后面越来越小,灭了。他翻了个身对着舱板,桨声一下一下的。胸口那块玉安静地贴着心跳,一胀一缩,跟着船的节奏。
他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