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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气沉丹田开窍眼 空间初现纳乾坤 第四回气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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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气沉丹田开窍眼 空间初现纳乾坤
铁手王教完那套单式之后,又多教了一门呼吸的法子。
不复杂,就是站桩的时候把气往下引,顺着喉咙过了胸口再沉到小腹底下。老头说得简单:“你打出去的拳为什么飘?底下没东西撑着。气沉下去,脚就沉了,脚沉了,腰就沉了,腰沉了,拳才打得出去。”柳湘莲照做,头几天除了把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之外啥感觉也没有。练到十来天的时候有一回站桩站到后半程,忽然觉得小腹那里热了一下,像有人往里塞了颗温的鸡蛋。他愣了一下,没多想,继续站,那股热气慢慢散了。
那天晚上冲完澡回屋,脱衣服的时候发现腰带上那块阳鱼玉佩比平时热。他摘下来摸了摸,确认不是体温焐的,是玉本身在发温,像泡过温水澡一样。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纹路没变,字没变,就是比平时暖了一些。他想着可能是白天太阳晒的,没当回事,挂回去睡了。
半夜里他被热醒了。
不是发烧那种浑身滚烫的热,是胸口那一小块地方——贴着玉佩的那块皮——烫得睡不着。他掀开里衣低头看,玉佩发着极淡的光,像月亮照在雪地上那种蒙蒙的白。他伸手去摘,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脑子里啪地一下,像断了根弦又接上了。
他看见了。
一个黑漆漆的空间,不大,大概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四周没有墙,空荡荡地往下沉。他“站”在里面,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踩在实处,像是飘着。但空间正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朦朦胧胧的一团白光,他飘过去凑近了看——
是阴鱼。
跟他梦里那快递盒子里的阴鱼一模一样,白玉的,背面刻了那两个字,正安安静静浮在白光里。他伸手去够,手指穿过去了,像是摸了一层水上的影子。但阴鱼在他碰到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像活物忽然有了知觉。
然后他醒了。
他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胸口那块玉佩凉透了,一点温度都没有。窗外的月亮从破纸窗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光,照在被子上。他喘了几口气,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胸口,玉佩老老实实挂在红绳上,凉的,跟往常一样。
他刚才看见的那个空间呢?
他闭上眼。凝神,把气往下沉——跟铁手王教的呼吸法一样,一吸一沉,沉到小腹——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空间还在,还是那么大,阴鱼还在中间浮着,安安静静的。他意识“进去”又“出来”,反复试了三次,每次都在。空间不大,空荡荡的,角落里像是还有些灰扑扑的东西,隔得太远看不清楚。阴鱼是唯一发亮的光源。
他睁开眼,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无声地咧嘴笑了。很小幅度的一个笑,嘴角往上弯了弯就收住了。他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举到月光底下看,阳鱼,平平无奇的阳鱼,刚才那阵白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翻到背面摸了摸那两个小字,指腹蹭过去,微微有点凸起的刻痕。
身是阳鱼,魂是阴鱼。铁手王说玉能带人走,他当时没细想,现在才算真明白了。那个空间是阴鱼带过来的,是他的魂——严格说,是他那副2026年的旧魂——在这儿落脚的壳。阳鱼是这个柳湘莲肉身的锚,阴鱼是他在现代那个身体残留的意识。两个东西合到一块儿了,气一沉,穴位一开,空间就显出来了。
他把玉佩重新挂好,躺回去。后脑勺的旧疤安静得很,一点儿也不痒。他盯着破纸窗上那道月光,脑子转了一会儿。
空间不大,但能用。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主角动不动就囤货的桥段,又觉得好笑。他现在有什么可囤的?三个人的盘缠加一块儿不到十两银子,福伯的旱烟袋,柳安的破布鞋,他自己一管吹不响的箫。全塞进去都嫌空得慌。但空有好处的,空的地儿能装东西。等以后挣了钱,有了家当,这个巴掌大的小空间就是最保险的柜子。谁也偷不走,谁也翻不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一股陈年荞麦壳味儿,不太好闻,但他居然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站桩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气往下沉,沉到底,意识往那个空间里探了一下——空间在,阴鱼亮着,安安静静的。他收回来继续站桩,脚下果然比平时稳了一些。铁手王叼着烟杆在廊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今天有根了。”
柳湘莲没接话,把桩沉得更低了一些。额头上滚下汗珠来,砸在泥地上洇出一小团深色。
练完了回屋,他把福伯给他补的旧褂子试了试,叠好了,握在手里,闭眼沉气。褂子没了。他再沉气进空间一看,那件灰布旧褂子安安静静叠在角落里。他再凝神取出来,手上沉了一下,褂子又回来了。
没声没响的。前后不过眨眼。
他站在屋里掂着那件褂子,嘴角又弯了一下。这回没忍住,笑出声了。福伯在院子里听见,隔着窗问:“少爷你乐啥?”
“没乐啥,”他把褂子丢回床上,“洗了个脸,舒服的。”
福伯哦了一声没追问,继续蹲院子里磨他那把快锈穿了的菜刀。柳安在旁边蹲着看,时不时伸手碰一下刀刃,被福伯拍开手背:“别乱动,割着手。”
柳湘莲推开窗,夏日午后的热气扑在脸上,蝉叫得凶,院子里的石锁晒得发白。他把手伸进里衣摸了摸那块阳鱼,温的,不烫也不凉,跟寻常的一块玉没什么两样。只有他知道,这东西肚子里装了个看不见的小屋子,里头漂着半条他带过来的魂魄。
他收回手,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柳安,下午去街上买两个陶罐回来,大点的。”
“买陶罐干啥?”
“装东西。”
柳安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跑了。福伯头也不抬地磨着菜刀,说了句“少爷你最近神神叨叨的”。柳湘莲笑着往窗框上一靠,没解释。陶罐拿来装什么他现在也不知道,但有备无患。空屋子总要慢慢填满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站桩站出了薄茧,指关节比以前粗了一点。这双手学了两个月的拳脚,会打了。腰上那把从铁手王邻居家买来的旧铁剑,也会拔了。箫还不会吹,但箫可以以后再学。眼下先把东西攒起来,把路走稳当。那个空间就巴掌大,可他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从穿越过来头一天就在飘着,后脑勺的包、福伯的眼泪、柳安喊的那声少爷,样样都像踩在棉花上。现在终于有一块地方是实在的了。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那是他自己的。他从三百年外带过来的最后一点东西,安安稳稳地沉在阴鱼里面,等着他一样一样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