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回 阴鱼入梦牵旧魄 阳佩随身认前因 第三回阴鱼 ...
-
第三回阴鱼入梦牵旧魄阳佩随身认前因
柳湘莲在沧州学武到第三十多天的时候,有天晚上冲完凉水澡回屋穿衣服,腰带扣了半天扣不上,低头一看,腰带环上挂着一块玉佩,卡在铜扣里了。
他把玉佩摘下来。白玉的,润得很,摸上去滑溜溜像一块猪油。雕的是鱼,鱼身上有细细的刻纹,翻到背面有两个蝇头小字,他凑到油灯底下看半天,认出是“阳鱼”。掂了掂,沉甸甸的,绳头系得老,红绳都黑了,一看就是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他原主的东西。穿越过来快俩月了,他居然一直没发现。大概是因为这玩意儿挂在内腰带上贴着肉,平日里不碰它,洗澡穿衣也顺手惯了,根本没留意。
他拿在手里翻了翻,忽然愣住。
阳鱼。阴鱼。他见过这个名字。梦里见的,还是回忆里见的?他攥着玉佩坐到床沿上,后脑勺那个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痒。他闭上眼努力想了半天,模模糊糊地,像是有什么画面从水底下浮上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块东西对着手机镜头说“只有一半”。然后是快递盒子,绒布上躺着一块白玉,翻过来背面两个字,跟手里这块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雕法,只是写的不同。
阴鱼。
他买过。
他坐在床上,脑子转得慢了些。那玩意儿他买来之后看了两眼就丢床头柜上了,后来再去拿就没了,他以为是掉桌子底下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来,不是掉了。是被东西吸进去了。还是说那块阴鱼根本就是个引子,他摸了之后魂魄就被拽过来了,跟手里这块阳鱼碰上了——两个玩意儿隔了三百年,一头勾着另一头,他两手一碰把线给碰着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这块阳鱼,又想想自己窝在2026年出租屋里那副快三十岁的身体。那块阴鱼还在床头柜上没?还是跟着他一块儿消失了?要是跟着一块儿没了,那他那个破出租屋里就剩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躺在床上,手机还亮着,古装女人哭了一半,猫还没弹钢琴。
他打了个激灵,把玉佩攥紧了。
下半夜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早上到院子里站桩的时候,腿发抖,心思全不在腿上。铁手王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烟杆在他后腰点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把胯沉下去。站完了半个时辰,老头呷了口茶,慢悠悠说了句:“有心事?”
柳湘莲抹了把汗,犹豫了一下,说:“师父,你看我身上这块玉。”
他把阳鱼摘下来递过去。老头接了,捏着翻过来看了几眼,又还给他:“好玉。老东西了,你家传的?”
“算是。”
“那就收好了。”老头把烟嘴叼回嘴里,“玉能养人,也能带人走。老辈人说玉是有灵性的,你丢了一块,它自己会找回来,你捡了别人的,那也是你该捡的。说玄乎了,其实就是个缘。”
柳湘莲把玉佩挂回去,贴着胸口压了压。玉已经焐热了,贴上去温温的一片,像有人用手掌轻轻按着心口。他说:“那要是有一对呢?”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有两只鱼?”
“我有一只。另一只……”他顿了一下,“在别处。”
老头没追问,拿烟杆点了点地面:“站桩去。你另一只鱼在哪里,站完桩它还在那里,跑不了。”
柳湘莲笑了一下,老老实实蹲下去站桩了。
后来上路往南走,这枚阳鱼他就没再摘过。倒不是怕丢,是习惯了。走路的时候骡子一颠,玉就贴着心口轻轻撞一下,像心跳多出来一截。柳安有回看见他从领口里掏出来看,凑过来问:“少爷你这玉怎么老摸?”
他说:“防丢。”
柳安哦了一声,又凑近些看了两眼:“鱼啊?还挺好看的。”
“嗯。就一条,还有另一条。”
“在哪儿?”
柳湘莲把玉塞回去,拍了拍骡子的脖子,没答。柳安也不追问,小孩子一个,问完就忘了,又啪嗒啪嗒跑前面追蝴蝶去了。福伯在后面牵着骡子尾巴,嘴里念念叨叨,什么腰酸腿疼什么老了不中用了,柳湘莲骑在骡背上由着他念,风从白杨树梢上吹过来,呼呼的,把福伯的念叨和柳安的笑闹都搅成一片杂音。
玉贴着胸口,暖的。
他不知道另一条鱼还在不在那个床头柜上。也不知道那个躺床上的人后来醒了没有。这些问题想多了头疼,想少了又忍不住想。他干脆不想了,把脖子缩了缩,躲开迎面飞过来的一只大马蜂,轻轻踢了踢骡肚子。
“走快点,天黑前要到镇上。”他说。
骡子撒开蹄子小跑起来,福伯在后面哎哟一声抓紧了尾巴,柳安追着跑,三个人沿着官道一路下去,在风里拖出长长一串影子。阳鱼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胸口,像另一颗心跳,不紧不慢的,跟着骡子的步子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