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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醒来 在程谨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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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吟吟醒来时,最先入眼的是漆黑一片的屋顶,动了动手指,浑身疼痛。
猛然想发力,忽然咳了起来,咳出的鲜血星星点点溅在中衣之上。
想动动不得,这种感觉让崔吟吟心底渐渐浮起恐慌,她似不信邪般又挣扎几分,浑身气血紊乱,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灼热地痛,这让她意识逐渐涣散。
视线里归于一片模糊之际,一张瓷白.精致的面庞出现在她眼中。
有力的臂膀将她上半身托起,她的脑袋枕在坚硬胸膛之上,他似乎极娴熟,从旁边捞起一碗水,顺着崔吟吟嘴角喂下。
有几滴顺下巴蜿蜒,被他冰冷的指节截在半路,顺势往上一抹。
恍若名贵的绸缎之上淬了寒冰,带着无比的轻柔与凉意。
指节要离开,崔吟吟下意识用力抬手,没抬起来。
身旁之人注意到她的手,最终,还是将指节贴在她下巴上。
崔吟吟这下舒服了,在他怀里轻蹭,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时,模糊中瞧见一缕青丝被人缠绕在指尖把玩,修长的指卷起,又松开,周而复始,孜孜不倦。
意识逐渐回归,崔吟吟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一双凤眼。
眼皮褶皱很深,密长的睫羽低垂,眼帘之下墨瞳静静地对上崔吟吟的视线。
因他皮肤苍白,同乌黑漂亮的眼对比,有些诡异。
崔吟吟眨了眨眼:“我……”发觉声音粗砺无比。
及时送来一碗水,就着碗口急切地喝下,吞咽水的声音格外清晰,有小小水渍溅至拿着碗的手上,他目光暗了暗。
一大碗水下肚,才觉清明,口中有丝丝血腥之气,崔吟吟视线落在自己雪白中衣之上,有干涸的血迹。
回望程谨,想问的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五天。”程谨回复。
崔吟吟轻眨眼,他耐心重复:“五天。”
这才反应过来,程谨说自己昏迷了五天,崔吟吟想起什么,略带愁容:
“我隐约记得我中间醒来一次,觉体内血脉紊乱,浑身灼热不堪,疼痛难忍。”
说到这,她尝试动动手,还是牵着疼痛,不过相比起醒来那次,已经好一些。
“我最后一次有意识,周围是熊熊烈火,我误杀了李昭云,然后就昏迷了……”她蹙眉,认真回忆:“我未曾受什么伤,身体怎会虚弱至此?”
莫非是杀了李昭云的反噬?
程谨按下她想要抬起的手,反握在手中,瞥一眼沉思的崔吟吟,没松开:
“我送孙莺至府外后赶回去,发现后花园被火吞噬,你同李昭云躺在火中,身上有些地方已被灼伤,想将你抱出府……”他停顿一下,语气凝重:
“那时,有一黑衣之人使偶人向你我二人飞来,我只能从府中后门逃,慌乱之中我也辨不清方向,最终滚下山崖,醒来时便在此处。”
听他这么说,自己的外伤有可能与滚下山崖有关,血脉紊乱便大概与李昭云有关?总觉得有隐隐不对,又说不上来。
忽然想起,偶人速度极快,程谨怎么可能跑得过?
崔吟吟目光落在他手臂的布衣之上,衣服明显不是他的。
“手给我。”
程谨眼中有一瞬间慌乱,将手抽出她手中,往后略缩一下:“不必。”
“手。”崔吟吟执拗地咬重这个字。
奋力起身,靠在床边,咬着牙忍着浑身疼痛,程谨静默半晌,将手伸过去。
崔吟吟将他袖子掀上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旧伤之上,新覆了道道擦伤、划伤,再往上,还有灼伤留下未愈的痕迹。
胳膊上尚有偶人的划伤,身上肯定更多。
又震惊于他原本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
“你这里……”崔吟吟张张口,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程谨瞥一眼崔吟吟反应,心道果然如此,失望自眼中起,迅速抽回手臂,将袖子放下来:“很丑,何必污了崔姑娘的眼。”
“这么多伤,你没上药吗?!”崔吟吟语气中着急不掩,因太过激动而扯到伤口,轻“嘶”一声。
有视线在崔吟吟脸上凝滞,崔吟吟抬眼,见程谨愣愣看着自己。
奇怪于他此刻反应,还是忍不住对他皱眉:“你没上药?”
若他护着自己从山崖上滚下,此刻只会比自己伤得更重,崔吟吟不禁有些担心。
半晌,程谨才似听懂她的话,眸中渡上一层柔色,将她伸出被子的胳膊轻轻握住,放入被中,不紧不慢解释:
“我们当时运气好,卡在一棵树上,你我均没受重伤。我这只是一些擦伤,不要紧。”
看程谨的样子,确实不像伤得很重的样子,这才放下心。
对自己伤势的疑惑更浓,若只是外伤与反噬,怎会如此之重?
程谨见崔吟吟愁眉不展:“怎么了?”
崔吟吟压下心中疑惑,摇摇头,手下意识身旁摸索一下,一片空落落,也全然感受不到偶人气息。
“我偶人呢?”有一瞬间惊慌失措。
程谨似细细回忆,良久,才对崔吟吟解释:“我于火中见你时,并未见偶人,可是不小心掉入火中?”
当时自己只顾着李昭云,全然忘了偶人,偶人失去操纵,肯定掉在地上,确实可能被火烧了。
想到这,崔吟吟垂眸,一副低落的样,喃喃:“她是伴我最久的偶人……”
程谨声音放轻几分:“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也是常事,往者已矣。”
叹口气,无奈笑一下,偶人在,红线生,这下自己什么也没了。
沉默许久,崔吟吟问:“殿下可通知我大师兄我们在此处?”
程谨面上有几分为难与无奈之色:“我尚不知我们身在何处,且此处偏僻,只有一户人家……”
崔吟吟刚想说问问这户人家之人,木门推开,一整洁朴素的老妪端着东西进来。
崔吟吟眼睛亮了亮,忙问:“阿婆,这里是何处?可有法子联系到外面?”
却见那老妪不作声,背对着二人,缓缓放下盘子,一股药味传来。
老妪端起药,转身朝崔吟吟走去,崔吟吟以为她没听到,重复:“阿婆?”
老妪只径直走到她面前,将药递给她,崔吟吟这才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瞧一眼程谨,程谨解释:“她听不到,也说不了话。”
崔吟吟这才觉自己高兴太早,自己都能想到问这老妪,何况程谨呢?
见老妪还端着碗,崔吟吟刚伸手去接,程谨抢先一步,无比自然接过老妪手中的碗。
对老妪礼貌点头感谢,老妪瞥一眼二人,便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
程谨用勺子搅了搅汤药,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崔吟吟面前。
不知是他专注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是屋内门窗紧闭,崔吟吟忽觉脸颊发热。
勉强就着勺子抿下一口,他以同样步骤再次送过来一勺,崔吟吟偏过头,语气仓促:
“我……我自己喝。”
“烫。”他郑重提醒。
“无事,无事,我吹吹就好了。”崔吟吟佯装无所谓地笑笑。
程谨动作顿一下,将碗送到她面前,崔吟吟感激扯扯嘴,低头吹了几下药,就着碗口小心喝下。
可谁知只有上面薄薄一层微凉,下面的药还是烫的。
崔吟吟烫得躲了一下,抿了抿嘴巴,有些尴尬。
程谨不声不响端回碗,重新拿勺子,像之前一样喂给崔吟吟。
手一抬起来扯得浑身痛,别无他法,只好乖顺喝药。
一碗暖烘烘的药下肚,崔吟吟面上坨红,一双亮莹莹的眼满含感激,目不转睛盯着程谨。
程谨将碗放回原处,端坐回床边,面不改色:
“崔姑娘不必如此看我,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么久,这些是理所当然。”
见他话说得如此顺嘴,崔吟吟也觉自己有些太客气,抿唇对他笑:
“等我回京,定请殿下在酒楼好好吃一顿!”
说完又想起程谨是皇子,什么没吃过,改口:“你之前不是想让我教你做偶人,我回去马上教你。”
程谨面色也柔和几分,颔首。
重新躺好,崔吟吟想起程谨的手臂上的伤:“你胳膊上的旧伤……”
“只是一些陈年小伤,不要紧。”程谨面色此时已恢复疏离。
崔吟吟想起宫中的皇后,还有二皇子之事,试探:“是……皇后?”
外面似乎落了小雨,雨滴拍打在窗上,发出零星细碎的声响,潮气顺着窗缝蔓延进来,崔吟吟总觉面前的程谨雾蒙蒙的,看得不甚清楚。
他平静的面容朝着崔吟吟的方向,端坐的上半身纹丝不动,似乎崔吟吟提起的是一个陌生之人。
他没回答,可崔吟吟知道了答案。
她难以想象,要多久才能忘记手臂上的伤,要多久,才能提起皇后后无动于衷。
上次进宫,她甚至怕给崔长河惹事,用木偶术去讨好皇后……
她下意识错开程谨的视线,显得有几分潦草和狼狈。
周围安静极了,此刻,甚至连雨声也听不到。
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悲无喜:“此事已过去,崔姑娘不必介怀。”
他说的“此事”,崔吟吟没有搞清,是他与皇后之事,还是自己讨好皇后之事。
不过他的话带着令人心定的感觉,崔吟吟重新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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