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县令男主觊觎我有木偶术》湖佳木

53、误杀 误杀李昭云

　　几人视线均落在孙莺身上，眼中渐渐浮起期冀，却又如水中月，很快成泡沫幻影。

　　“你们猜的不错，我同她在迎神赛会上认识，那会她家里人都去庙中了，她孤身一人在外等候，我当时在外卖糕点，还稀奇哪个人家的小姐，竟放心让她一人在混杂的庙会上。果不其然，一地痞看她一人，便上前欺负她，我实在看不过眼，帮她赶走地痞，陪她一会，她丫鬟来了，原是去买东西了。”

　　“我见丫鬟回来就要走，她止住我，要送我庙中求愿牌子，算还我恩情，盛情难却，我便答应了，她惊奇于我写得一手好字，却在此卖糕点为生，一来二去，我们便有了书信来往，她让我将信给一小厮，具体怎么送进去，我就不得知了，我得知她家中管教甚严，偶时会给她送些杂书解闷。”

　　陈寻略微惊讶：“你不怕那地痞？”

　　“我那日卖完鱼，庙会已开，担心错过生意，衣服没换便去了，可能那地痞看我身上鱼的血腥气为褪，煞得慌。”孙莺解释。

　　崔吟吟：“听你娘说，你杀了你丈夫？”

　　孙莺面上闪过哀伤，夹杂着恨意与快意，疤痕交纵的脸有些狰狞:“那畜生，死有余辜！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恨自己当时让他死得太轻易！”

　　崔吟吟想起她的孩子，立刻理解了她的恨与快，杀过人之人身上是有种煞气的。

　　“为何初次提到李昭云时，你面上有愧？”程谨身子拢在沉沉夜色之中，声音与夜融为一体。

　　“我……”孙莺眉头蹙起，眼睛闪了闪：“同她交往有段日子后，我能看出她是个好人，那天我喝了些酒，想起她说要送我一礼物，一时冲动，便给她写信，言明我身份来历。第二日酒醒……”

　　“第二日，你后悔了？”陈寻问。

　　孙莺对上陈寻目光，满含懊悔，说不上来是因为当时之事，还是那张同李昭云绝交的字条。

　　“我本就是一个穷途末路之人，我们断绝往来，对彼此都好。”她有种执拗。

　　角落里一声冷笑：“说到底，你还是不够信任她罢了。”

　　孙莺双目微睁，朝向角落里不甚清楚的人影。

　　崔吟吟觉程谨此话太过直白犀利，碰了碰程谨的袖口，冰一样的寒意。

　　他却忽而把手背到身后，指节同崔吟吟滑嫩的手背相擦而过，引起她一阵颤栗。

　　身姿挺拔，泰然自若，端方君子作态，磊落面向孙莺之处。

　　崔吟吟奇怪地缩回手，环抱手臂，准备安慰两句失魂落魄的孙莺。

　　孙莺忽然抬眼，眼中清明：“你说得对，我就是不敢。我上有老母，她是我最后的寄托，我怎么敢把最大的秘密交给一刚认识不久之人？怪只怪我酒后上头，太过冲动。”

　　这孙莺倒是为人坦荡，看得分明，真是性情中人。

　　孙莺忽然对几人深深一拜：“只求诸位在我入狱后，不要告诉我娘，就说我出去谋生，让她后半生有个念想。我给她留了一笔钱，勉强够她余下的日子……”

　　敢情这孙莺真把他们当衙门之人了，崔吟吟和陈寻交换了个眼色，准备同她解释几人此番主要来意。

　　“公门之事我们不管，孙姑娘跟我们去李府一趟便是。”程谨开口。

　　没想到程谨主动开口。

　　孙莺一听几人不是公门之人，又见毫无揭发之意，呼出口气，对几人又拜了拜：“多谢诸位大人，多谢。”

　　陈寻先转身出院子，孙莺随后，崔吟吟微愕，程谨不挖苦旁人都算不错了，几时能说这种润人心之言？

　　却见他绕过自己，悠悠朝外走去，崔吟吟耸肩，跟上。

　　李府之中，李老爷、李夫人和李昭柏听闻李昭云之事有眉目，在门口等候，一行下人举火把，灯火通明。

　　见崔吟吟三人骑马归来，还带一女子，眼睛亮了亮：“崔姑娘，这是？”

　　“此人或可解李小姐所中之术。”李老爷欣慰点头，崔吟吟想起孟香功力，补充：“今夜，让府中之人均远离后花园，小心误伤。”

　　李老爷连连称是。

　　叫上李昭柏，几人至后花园。

　　仍蹲守在上次花丛后，防上次小厮被掐之事，令孙莺与几人在一处，伺机而动。

　　黑云遮月，阴风阵阵，不远处顶上灯笼穗子随风乱舞，花草茂盛，哗哗作响，雾气溅起，打湿衣袖，寒气渗进来，大家都觉几分冷意。

　　一轻盈窈窕身影至浓雾之中，跃至地面时悄无声息，只余下柔软素罗裙，一小段在空中起起伏伏。

　　长长的利甲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孙莺得到指示，从草丛后走出，缓缓挪动至李昭云身旁。

　　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期待李昭云下一步反应。

　　长久的沉默。

　　李昭云柔和声音响起：“孙……孙莺？”带着迷惘与一丝讶异。

　　李昭柏眼中闪过喜色，迅速从花丛后出，奔至李昭云面前：“姐！”

　　崔吟吟看浓雾之中姐弟团圆，也舒一口气，心想不枉费他们几日奔波。

　　同陈寻刚从草丛起身，却见地上的影子——长长的利甲穿透李昭柏胸脯，血顺着指甲划下。

　　一滴，两滴。

　　“崔姑娘！陈公子！”孙莺最先反应过来，慌忙退开浓雾几步，进入崔吟吟视线。

　　崔吟吟将她往后拨了拨，迅速催动偶人，以迅猛之姿飞往李昭云，果然，她下意识被逼退几步。

　　伴随着长甲从李昭柏胸口拔出，李昭柏半跪，一手撑地，一手捂着伤口，血溢满掌缝。

　　崔吟吟欲唤人，却想起今夜仆从均远离此处，偶人也分不开身，别无他法，保险起见，回头对陈寻：“师兄，你速速将师弟送出去！”

　　“师妹，你怎么办！”

　　“我还能撑一会，你送完回来帮我便是。”说完，崔吟吟放出红线，缠住李昭云手腕，让偶人得以近身攻击。

　　陈寻眼下也别无他法，若路上李昭云追来，除师妹外，唯有他可护李昭柏。

　　当机立断扛起李昭柏未受伤一侧手臂，朝离开后花园方向走去。

　　李昭云明显被掣肘住，一时无法攻击，崔吟吟心下奇怪，方才见孙莺还恢复片刻，为何突然又失了神智。

　　红线又被挣断，来不及多想，继续同李昭云缠斗。

　　“昭云，是我啊，孙莺！”没想到孙莺竟敢靠近二人，试图唤醒李昭云。

　　李昭云动作骤停，眼中闪过迷茫，似痛苦般摇摇头，崔吟吟感受到偶人同她黑甲相接之处松了力道，觉她有好转之迹。

　　微微后退，只见李昭云转眼之间，飞跃过崔吟吟头顶，直冲她身后而去。

　　糟了！

　　崔吟吟立刻转身，千丝万缕红线倾泻而出，在昏暗灯下泛着血红的光泽。

　　密密麻麻，勉强将李昭云腰身缠住，她的利甲就快要触碰到孙莺。

　　孙莺惊恐，后退两步，崔吟吟见李昭云毫无醒来之意，对孙莺吼：“快逃！”

　　程谨身影自远处跑来，似知道崔吟吟所愿，护住孙莺，对她点点头，迅速朝园外跑去。

　　不知何时起，雾散了，李昭云似怒极，转身向崔吟吟飞来，崔吟吟下意识催动偶人去挡。

　　偶人利掌挥向李昭云，本以为她会躲开。

　　“噗呲”一声。

　　血飞溅开来。

　　血珠自李昭云脖间越冒越多，很快大片大片溢出。

　　利掌割喉，血气弥漫。

　　崔吟吟浑身都僵住了，她微张着口，不知所措，本以为李昭云会同之前一样躲开，没想到她直直撞了上来，竟怒极至此吗？

　　她感受到寒气一寸寸渗入她的肌肤，游走在她原本因打斗而滚烫的经络中，一点一点，如坠冰窟。

　　偶人杀人，割脉必死。

　　况且，这是李昭柏的阿姐……

　　很快，李昭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她一双清明的目对上崔吟吟。

　　那一刻，崔吟吟知道了，

　　她是清醒的。

　　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堵在喉间。

　　纤细的身影摇摇欲坠，缓缓向着崔吟吟的方向倾倒，崔吟吟气息全乱，那一刻，下意识脚下发力，要接住她。

　　刹那间，火星自一角起，如一条灵活的蛇，快速顺着花草蔓延至整个院落，熊熊烈火，浓烟滚滚。

　　有火舌舔过崔吟吟的胳膊，灼到皮肉，她恍然未觉，只朝李昭云的方向奔去。

　　将李昭云脑袋搂在怀里，手死死按着李昭云脖颈，温热的液体裹满手心，崔吟吟心跳狂乱：

　　“李小姐，别睡，别睡……”

　　近乎乞求，下巴颤抖。

　　李昭云盯着崔吟吟的脸，口中断断续续念着什么，崔吟吟凑近，再凑近。

　　李昭云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脖侧一痛，崔吟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崔吟吟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她被火光团团围住，明明被不断灼伤，却觉如坠冰窟，通身寒冷。

　　她不断蜷缩，直到缩成小小一团，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她一人，和猖狂的火焰。

　　她猛然抖了一下，因为她听见了李昭云的声音，字字泣血：

　　“为何要杀我……柏儿的师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

　　蓦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沉香夹杂着墨香，她听见一声长久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