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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   几人一 ...

  •   几人一同进门,萧遇鱼最后是被萧二抱着的。
      萧老太太除了行走不便,身体倒是挺健康的。
      众人开始入座,萧许衍拉住迟一渡的手腕,“从这里走进去,奶奶在房间里。”
      晚饭还没有那么快开始,佣人端上茶水。
      迟一渡点点头,应了一声,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让他去找奶奶。
      夜色还没来临,房间里点着一盏暖色的灯。奶奶带着一副眼镜正一针一针织着什么。
      迟一渡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轻声唤她。
      萧老太太今年八十余,满头白发。她听到声音回过头对迟一渡笑,一脸慈祥笑意,让迟一渡莫名的放松。
      “是一渡呀,来,坐。前几天我还说想你来着。”
      迟一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抬手将她腿上的毯子盖好,“奶奶,是我不好,一直不来看你。”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奶奶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轻呵一声,带着几分调侃的笑。
      亲生的孩子带着老婆出国忙生意。孙子一死两活,白发送青丝,丈夫在中年死于疾病。
      经历过一切离别后的奶奶,比迟一渡想起来的要平静许多。
      “不来也没关系,要好好的。”奶奶一针慢慢绕线,想到什么说什么,“两个小的我倒是不担心,最担心的就是你。”
      萧折年少心智成熟,有主见,能照顾好自己;萧遇鱼有林与歌,都是不让人操心的。
      只有迟一渡,心事总喜欢藏在心里,做选择时总是考虑诸多。
      迟一渡嘴角牵牵,“不要担心我,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奶奶诶呦一声,呵呵的笑,抬手点点迟一渡的额头,“小傻瓜,你能照顾好自己啊?”
      迟一渡握着奶奶的手,心中漫上酸意,点点头,“当然。”
      奶奶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
      迟一渡不敢再看,只感觉眼眶湿润,雾蒙蒙的。
      他忍着不敢吸鼻子,怕被奶奶看出来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听大人说,老人是牵动所有孩子回家的源头。”奶奶摇摇头,像是在否定谁,“不是的。真正牵动孩子回家的,从不是老人,而是生离死。”
      啪达,一滴眼泪顺着鼻梁流下。迟一渡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奶奶对他很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在养。
      他无法在奶奶面前说谎,摇摇头,一声“对不起”出来时,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奶奶却是笑了,说他:“傻瓜。”
      “奶奶会长命百岁的。”迟一渡哽咽的声音说着,“大家都会好好的。”
      脚步声传来。迟一渡站起来,吸吸鼻子,“我去个卫生间。”
      刚出房间,远远就看到萧许衍的背影。他正在和保姆说话。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萧许衍回过头看他。视线对视上一秒,迟一渡错开,走进拐角。
      “我去叫奶奶就好,去忙吧。”萧许衍说着抬脚往奶奶房间走。
      奶奶正抬头看着他,见到萧许衍也不意外,嘴里念叨着,“要来就一起来。话说一渡和萧折之前还是同学来着?”
      曾经有一段时间萧家因为项目偏移的问题,在A城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萧折就是在A城读的高中。
      “是。”
      奶奶拿开腿上的毛线,拍了拍身上的灰,“推我出去吧。”
      -
      迟一渡抱臂撑在膝上,坐在通往花园的台阶上吹风。
      远边挂着夕阳,花园里的花香绕着他的鼻尖。
      他可以对任何人面无异样地说谎,却总是在奶奶这里卡顿。
      一方面奶奶的眼睛里总是带着让人察觉不出来的上位者的威严,另一方面是奶奶总给迟一渡一种可以依赖的感觉。
      肩上披上一件带着熟悉信息素的外套,迟一渡回过头看着萧许衍。
      对方给他披上外套,只是站着,“还想吃饭吗?”
      也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迟一渡没什么胃口。于是他摇摇头,但似乎有所顾虑,又问他,“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
      萧许衍迈步走下台阶,走出几步停下回头看他。
      两人间一时有些静止。萧许衍好像说了什么,迟一渡没听见,只见萧许衍朝他伸出手。
      “起来。”
      像是蛊惑,迟一渡伸手放到萧许衍手里,顿时被萧许衍的手包裹,一把拉起来。
      他被牵着往花园深处走。
      萧许衍停在花丛前,松开拉着迟一渡的手。解开袖口,折起,拿起一旁的剪刀。
      只见萧许衍下刀果断,一下子剪下一支,然后递给迟一渡。
      “拿着。”
      完全没跟上节奏的迟一渡哦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花。
      萧许衍又剪下一支迟一渡说不上名字的玫瑰,将刺挑干净才递给他。
      “这是玫瑰吗?”迟一渡打量着萧许衍递过来的花。花瓣是浅粉色的,边缘有一圈近乎白色的淡影,像被水洗过。
      “嗯,至爱。”萧许衍的声音太淡了,随着风走了。
      “什么?”
      萧许衍一只脚踩在花丛中,直起腰看他。
      西装马甲将他的身材勾勒得很好,他的头发因为弯腰而变得乱糟糟。
      迟一渡快速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花的名字,至爱。”
      “哦。”迟一渡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起来的花瓣,落下去,又飘起来。
      直到怀中的花渐渐变多,萧许衍才放下剪刀。从迟一渡怀里接过花,空出一只手递给他。
      迟一渡愣了一秒,看着萧许衍的后脑勺。
      萧许衍回头看他,理所当然,“你记得路?”
      “不记得。”迟一渡果断摇头,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alpha的手宽大,手指修长。手在剪花的时候粘上了些水珠,带着几分微凉,手心却异常的温暖,让人无法忽视。
      像来时一样,迟一渡被牵着往回走,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萧许衍的手把他的整个包住,只露出一点指尖。
      花园里的光已经很暗了,夕阳只剩下最边缘的一抹橘红。
      他忽然想,如果这条路能长一点就好了。
      但他没有说。
      他从来不说这种话。
      -
      “哇——”
      “小叔叔——”
      萧遇鱼一看到抱着花走进来的萧许衍就从沙发上翻下来朝他跑过去。
      迟一渡反手将门关上,看着朝他们跑来的萧遇鱼。
      迟一渡挣开被牵着的手,想去接萧许衍手里的花,却被躲开。
      萧许衍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也没搭理跑来的萧遇鱼,径直朝小厅走去。
      坐着陪奶奶喝茶的两人齐齐看着他们,林与歌抓起一把瓜子塞到萧二手上。
      被萧许衍冷落的萧遇鱼并没有闹脾气,拽住迟一渡的裤脚,“小叔母,我要花。”
      萧许衍生气了吗?
      为什么?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迟一渡弯腰抱起萧遇鱼,眼看着他就要闹,迟一渡胡乱找了个借口哄他,“可是小叔叔也很喜欢,我们让让小叔叔好不好?”
      小屁孩考虑了一下,叹气,嘟喃着,“那好吧,那我就让让小叔叔吧。”
      “给我吧。”林与歌接过紧紧环着迟一渡脖颈的萧遇鱼,附身靠近迟一渡耳朵,“萧许衍之前学过花艺。”说完还朝迟一渡挑眉。
      这迟一渡还真没想到。他朝刚才萧许衍离开的方向走,刚走进小厅就看到了萧许衍。
      萧许衍的袖子折起,露出手上的抑制手环。领带也解开放到一边,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锁骨下有一颗红色的痣。迟一渡清晰的记得那颗痣的位置,也许也可以说是在心脏上方。
      第一次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时候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后来被萧许衍掐着下巴抬起了脸。他以为萧许衍会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萧许衍修长的腿立在桌前,手上的动作十分的果断。
      迟一渡朝他走过去,拉过一边的椅子,坐在旁边看他包花。
      修剪完一枝花后,萧许衍伸手去拿没修剪过的花。
      右手小拇指处带着一个不怎么亮眼的尾戒。
      这好像还是迟一渡第一次这么确定他右手小拇指上带着戒指。
      两枚戒指。婚戒套在左手无名指,不知道什么来处的尾戒套在右手小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间很安静。他们可以聊的话很少,可以聊的话题更少。
      迟一渡枕着自己的手臂看他,萧许衍认真的时候脸上多了些柔情。
      迟一渡无法去估量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见到了以往都没有见过的萧许衍。
      不是在宴会上见到只有一脸商业气的萧许衍,也不是被alpha本性支配的萧许衍。
      是带着一份说不上来温情的萧许衍。
      “萧许衍。”迟一渡拿起桌上一只白色的花,问alpha,“这是什么花?”
      萧许衍目光落到他身上的外套。那件外套是他的,心底说不明的情绪散了几分。
      他重新专注的修花包花。就在迟一渡以为他不会收到回答时,声音依旧淡淡,“荼蘼花。”
      迟一渡嗯了一声,撑着下巴,“花园里有好多花,都是奶奶养的吗?”
      “不是。”
      萧许衍将花束打好蝴蝶结,将花束立到迟一渡面前,垂眸认真的收拾着桌面。
      “那里本来是一片草地,是大哥种的。”
      “……”
      萧许衍解释也是淡淡的。这一下子就让迟一渡有些不知所措,无意识咬着指尖,“啊,这样啊。”说着又干笑两声。
      萧大英年早逝,迟一渡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只是当真的身在局中,他也难免无措。
      他没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若真的有,也就只有初叙和迟曜离婚那段时间的难过。如果那算的话。
      萧许衍抽出几张湿纸巾擦手,余光看着迟一渡的小动作,又抬眸看向玻璃墙外的花园。
      正着映入眼帘的是正值花期的白色洋桔梗。
      “迟一渡。”萧许衍抬手试探的碰了碰他的手腕。
      迟一渡嗯了一声,转头去看他。
      只见萧许衍拉过他的手腕,用湿纸巾一点一点的擦着他的手指。
      “他做的事情总得有人知道。”
      “大哥给这个山庄添了十分艳丽的一笔,确实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迟一渡像是在和自己说话,看着对方轻轻为自己擦着手指。
      不知道怎么了,心底有些酸意。
      萧许衍嗯的应了一声,将用过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知道的人有礼。”
      迟一渡一时没反应过来,仰头去看他。
      萧许衍却站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转头看了他一眼,“真傻还是假傻?”
      迟一渡转头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花束。
      说不上难看。
      说不上名字的花被一支一支包起来,形成一大束花。
      “给我的?”迟一渡大脑有一瞬间宕机,是说不上来的惊讶。心底的酸意漫上心头,他笑了一声,“很好看。”
      桌面上还留着一支没有被包起来的白色花,是刚才被迟一渡拿起来问的那朵。
      “饿了吗?”萧许衍拿起被放到一边的领带,看向迟一渡。
      迟一渡正撑着自己的脸,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被包起来的花。
      萧许衍迈步走到他旁边,“有想吃的吗?”
      迟一渡似乎真的有在思考要吃什么。侧着头看了萧许衍许久,才开口说,“你吃了吗?”
      “你要是没吃的话,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萧许衍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他摩擦着拇指和食指间的皮肤。
      “那要是我吃了?”
      “那只要一碗面就好了。”
      萧许衍没有执行,拉过一边的椅子,坐在他旁边。领带被他随手放到一边,他拿起那支没被包起来的荼蘼花。
      迟一渡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的捧着自己的脸。
      面不可以吗?
      还是说……
      “你是谁?”
      迟一渡愣了一下,有些想笑。呵呵的两声,十分配合的回他,“我是迟一渡啊。”
      “迟一渡,你是我的谁?”
      “妻子。”
      “我是谁?”
      “……”迟一渡有些转不过来了。
      他实在不明白萧许衍要干什么。
      他不回,萧许衍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那朵荼蘼花。
      于是,他开口了。告诉他,“你是萧许衍。”
      萧许衍将荼蘼花随意插进花束,然后转眸看他,“你是我的谁,这句话是建立在你是谁身上的。”
      “迟一渡,现在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小厅的窗户开了一小半。晚风吹了进来,花园里的树叶被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迟一渡看着萧许衍站起身,按下了什么开关。窗户自动关上了。
      迟一渡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样说,无波的镜面被风吹过,也会惊起一滩涟漪。
      “面。我想吃刀削面。”迟一渡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萧许衍笑了,很轻佻的一声笑。
      能不能出息一点。
      萧许衍应了一声,让他去客厅陪奶奶,自己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迟一渡一下子整个脸都热乎乎的,他将脸埋进手心,搓了好一会。
      再次抬起头时,连带着一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他伸手按了刚才萧许衍按的按钮,走到窗户边吹风。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脸红得不像话。
      萧许衍刚才问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的谁,这句话是建立在你是谁身上的。
      要先知道自己是谁,才能决定成为谁的谁。
      关于自己到想法,是重要的。居然是重要的。
      迟一渡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不明白。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很轻,很痒。像小花园里那些刚冒出头的种子,还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只是拼命地往上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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