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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换命符 夜色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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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房间里只有床头灯的微光。
迟一渡站在房门前站了许久,他紧紧地攥着那几本合同,指尖发白。
他缓慢地朝床头走去,合同被他丢到一边,他躺到萧许衍的枕头上。
上面属于萧许衍的信息素很淡了。
迟一渡蜷缩着,手无力地抚摸着床。不知道摸到什么,他忍不住皱眉,抓着那东西,无力地坐起来,去打开灯。
看清楚是什么的瞬间,迟一渡愣住了。
那是一个平安符。
迟一渡猛地拉开那个属于自己的枕头,下面还垫着好几个符。
身为南方人的迟一渡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心里好像漏了一拍,迟一渡一个一个拿起。
最后居然发现了一个换命符!
不知道是愤怒占据上风,还是心疼,他紧紧抓着那个换命符,一点一点撕碎。
萧许衍怎么会信这个?
太蠢、太傻了。
他想起了那个寺庙,那个大师破格问他的那句话——没有什么想求的吗?
于是,他终于动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肿,鼻子红红的,嘴唇也红,长时间的不健康饮食脸颊瘦了很多。
外头的风很大,迟一渡穿得单薄,站在路边等车。
桑管家的安排很快,不到十分钟一辆迈巴赫就停到他面前。
去寺庙的路也许只有半小时。迟一渡第一次觉得这么快,他盯着车窗外,眼里多了份平静。
迟一渡站在楼梯前,没有犹豫,从第一个台阶,往上走。
每走一步,脑海里的记忆就越清晰。
初叙的笑容,迟耀的冷漠,后妈、迟煜和迟宁的针对,以及面无表情的萧许衍。
萧许衍喜欢干什么?
迟一渡不知道。他知道萧许衍喜欢喝咖啡、习惯性抽烟,甚至也许喜欢花艺,但萧许衍真正喜欢的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认识六年,一起生活五年,结婚五年,在失忆后迟一渡才窥见了萧许衍的心。
萧许衍说,今年是他们结婚的第五年。
记得甚至比迟一渡本人都还要清晰,
想到这里迟一渡笑了声,萧许衍真的很傻,什么也不说,只是做。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敏源,从来都不知道的相机房。那个莫名的键盘,还有那张被压在内存卡下面的证件照。
这都是什么?
是萧许衍从未说出口过的爱。
萧许衍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粉色,是因为那个兔子。
兔子是工作室抽奖送的,不是很好看,是大街上那种常见的款式——粉白相间,软乎乎的。
相机房没有被发现,但键盘是桑管家拿回房子的,他问迟一渡,“夫人,这是新到的键盘。你看看没有问题,我就收好了。”
迟一渡还记得那天的风很轻,他坐在客厅看电视,闻声看了一眼键盘,不解地问,“键盘?萧许衍订的吗?”
“是的,夫人。”
他随意看过,点头,“很不错。”
萧许衍把他带回家,一点一点浇灌,让迟一渡成为迟一渡。
因为当初的协议没有进行终身标记。在迟一渡失忆后,自己一个人遵循着协议。
明明协议已经过期了,却还是要坚持,然后一遍一遍的往他卡里面打违约金。
每一笔,每一次的越界。从一万到五十万的叠加,迟一渡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些数字。
迟一渡脚步停下,骤然回头看,那里是空的。迟一渡却察觉到了什么,那人并没有恶意,是暗中保护他的人。
离寺庙越来越近,迟一渡停下休息的时间变长。
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开始有了联系,萧许衍一直在调查的事情,是繁庭公馆。
荆棘缠绕上镜子,咔嚓一声。
镜子碎裂,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包括着迟一渡,而答案就在眼前。
迟一渡一步一步,重新走过童真。走过自己的孩子气,这一次,迟一渡把自己拨开,赤裸裸的站在了萧许衍面前。
再一次走到寺门,迟一渡觉得冷清了不少。
来不及休息,他走向前去敲寺门。
每一下都惊心不已,迟一渡没有叫喊,在A城的习俗里,对神佛大喊大叫,是不礼貌的行为。
寺门吱呀响,小和尚看到他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来了?!”
迟一渡鼻子微红,声音是沙哑的,“来祈愿。”
这一次,迟一渡无比虔诚。他给上了香火,跪在蒲团上,拜了又拜。
一阵风吹过,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额头,迟一渡睁眼时,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是一条红布条。
他握在手心,眼眶却是红了。
他跪坐在矮桌前,提笔,一笔一画——求让我再一次拥有自由,拥有我的爱人。
衍,指水流蔓延。溢出,奔向大海,自由自在。
迟一渡所求的是拥有萧许衍。
他双手合十夹着那条红布条,就着跪步,一跪一步,往许愿树的方向走。
走廊上,小和尚看向跪着捻佛珠的大师,“师傅,我们不用管他吗?”
“不用管。”
“那个符,不用给他了吗?”
大师睁开眼,看向院子,“卦象说,那个不是他的命了。”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他换命了吗?”
“是他被换命了。很短,三个月,但这个符,不是他的命了。”
小和尚看向院子,迟一渡爬上梯子,往上面挂红布条。
一阵风过,一条布条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师傅,他身上好像有虫子,很小。好像要死掉了。”
大师冷眼看了他一眼,“神佛面前,不可提生死。”
小和尚管不了这么多,执着地问,“是我看错了吗,师傅?”
大师这回却是不说话了。
风一阵吹来,红布条像火焰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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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凌晨四点,小雨飘零。
宁静的街头,一身黑衣的alpha逆着光,靴子声每一下都惊心。萧许衍走路有些不稳,踉跄地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
踩下路上的水坑,红色的血珠掉落,在水坑里晕开。
萧许衍咬着一个白色的绷带,一边往耳朵上带通讯耳机,一边往巷子里走。
与首都失联的第二十八天,萧许衍依旧没有到达军事联盟总部。
那份计划是什么?
是萧许衍以身做饵,吸引白家的注意,切除宁锦光和白崇山的联系,加快任务进度。
他选择以身入局,走了最有风险的一步。
“信息素隔断剂。”既卿捏着那瓶小药管,“注射后,二十四小时生效,效果很慢,你会缓慢地感觉到信息素在流失。”
既卿将小药管轻放到萧许衍的面前,他并不建议萧许衍使用,有些担忧,“使用后,不止是你,包括迟先生,他也会感觉到信息素的消散。”
“是失去标记的痛苦,腕骨之疼。”
“我们没有标记。”
“……”
信息素阻隔剂,全称短效beta型抑制剂。注入的alpha和omega会在短时间内失去信息素,过程十分地痛苦。
如同终身标记后洗去标记,对人体伤害极大。因此,这剂量是军用药物。
通讯耳机电流平稳,谈霄觉的声音传来,“在哪?”
“环海路8街。”萧许衍靠到背光的墙上,给自己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拿到证据了。总部调令已经下来了,你不会真的要去总部?”
总部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在调查部除了主理事特邀和军部成员,需要的是指挥官调令。
而首都的指挥官宁锦光已经死了,现在的谈霄觉还没有那个资格可以发送指挥官调令。
环海街离总部越来越近,萧许衍忍着疼痛轻笑一声,“暂时没有要上战场的想法。”
“嗯,我给你调人?”
“最多两个,太多人了,我还真不好走。”
白崇山派出追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他要做的事情,是混鱼摸水地潜入人群,从而搏一丝不惊动白崇山而活下来的办法。
萧许衍草草用绷带包好伤口,靠在墙上休息,呼出的气体化成白雾消散。
既卿连接上耳机,嘶了一声,发出不解的一句,“我怎么看到迟先生申请了探看萧眠?居然还通过了。”
“?”
萧眠看到迟一渡的时候眼中闪过不可思议,“兜兜转转一圈,没想到会是你来看我。”
迟一渡在他对面落座,他看起来很平淡,没有半点忧伤。要不是瘦得太多,他现在看人的眼神一定是对萧眠的讽刺。
迟一渡没说话,只是看着萧眠。
这样看,萧眠和萧成眠是不一样的。
萧眠是上扬眼,眉毛下垂,看起来桀骜不驯的;萧成眠则是下垂眼,眉毛上扬。加上萧成眠爱笑,看起来是温柔的。
“听说萧许衍死了?”
听到萧许衍的名字,迟一渡终于有了一点动容。他看向萧眠,镇定自若地说,“你知道在萧成眠死的时候,裴书禾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吗?”
萧眠眉尾挑动,“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那不是你的侄子吗?”
迟一渡的态度实在冷淡,始终没什么反应的萧眠紧紧攥着手,指尖发白。
“你可能不会看书,也没有去过书房。因为你这一生都在恨,恨哥哥的优秀,恨哥哥可以明目张胆地,自己却要躲躲藏藏。”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书房里有一本童话书,夹在一堆经济学书里。我想那应该会是萧成眠写的。他说,弟弟今天想要糖葫芦。我去上了手工课,问了老师能不能教我。可是老师拒绝我了,说那个太危险了。”
迟一渡轻描淡写地说出口属于另一个人的爱意。
“你杀了萧成眠。你知道萧成眠最后说的是什么吗?他说,他爱你。”
“裴书禾经过失去爱人、腕骨之疼、流产的绝望。萧眠,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
萧眠那张脸上出现碎裂,昔日的伪装在这一切分崩离析。
他不后悔吗?
记忆里的那个人早已经模糊。那个人太温柔了,所以总是笑;那个人会很轻地抚摸他的脸,问他为什么不开心;那个人每一次出差前都会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可他没有任何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甚至没有脸去见他。
萧眠杀死萧成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裴书禾怀孕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记忆仿佛停在昨天,萧成眠带裴书禾回家的那天。
家里第一次那么多人,萧成眠笑着向萧眠介绍裴书禾。
“小眠,这是嫂嫂。以后多一个人爱你了,开不开心?”
“你好啊,我叫裴书禾,很高兴成为你的家人。”
萧眠心里慌张,崩溃大喊反驳,“他恨我的!你知道什么!他恨我……”
对话被记录下来,会传给谁。迟一渡并不在意,他像是早已经离开,终日魂不守舍。
“恢复记忆后,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直到又一次看到这个镯子。”迟一渡半举着手,手上的镯子露出,“我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你要问我戒指在哪里的事情。”
“我想过要私章是要想转移财产,也想过那枚戒指是表示身份的象征。可后面都觉得不对,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萧眠眼眶通红,像是被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你闭嘴!闭嘴!!”
迟一渡看着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复述出他心底的话,“因为那是萧成眠带过的戒指。”
萧眠想要得到的是,萧成眠最后留下的一点痕迹。他不敢看萧二,因为他亲手布局杀了萧成眠的孩子。于是,他选择逃离首都,带着知道一切的裴书禾。
他愧疚、绝望,却又一次次地折磨裴书禾,将他逼疯。
迟一渡看着萧眠,心底像是苦涩。
近一个月了,他早已经麻木,却再提起萧许衍时还是染上哭腔,“连同萧许衍,一点一点被你推下深渊。”
“萧眠,你真的讨厌这个家吗?”
迟一渡不需要回答,他快要控制不住情绪,起身径直离去。
对话传到萧许衍这边时,天已经亮了。
萧许衍哼笑,到底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回事。
通讯耳机里,既卿的声音传来,“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很快,你得做好白崇山会出逃的准备。”
既卿没回这条,传来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老师,不回吗?”
“……”
“我靠,你可闭嘴吧。”既卿尴尬一笑,“咳咳,队长,叫你呢。”
谈霄觉那边传来登机通知声,他看着远处过安检的宁歇,很轻地嗯了一声,回萧许衍,“他出不了首都。”
在首都停留了一个月多,宁歇还是要走了。
谈霄觉躲在暗处,看着宁歇的背影。
谈霄觉的视线很轻,很静,像风。
宁歇第一次离开,选择了中午的航班;第二次离开,选择了凌晨的航班。
那个口是心非的人来了,光线分明,他没有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