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缠真（这个alpha很装）》一点7

11、海浪声 剪辑、

　　剪辑、修图、联系单主，工作完成后是在傍晚。
　　回到清澜的迟一渡有些犯困。
　　打车司机送他到路口告诉他前面开不进去了。迟一渡差点睡过去，付完钱下车往回走。
　　清澜是首都最僻静的沿海别墅区，慢慢走回去的路上总能听到退潮的海浪声。
　　哗——哗——
　　像某种巨大的、缓慢的呼吸。
　　保安显然早习惯了迟一渡这样，朝他点点头就放行。
　　迟一渡朝他笑笑，走到家楼下坐到椅子上就不动了。
　　反正萧许衍也不在家，迟一渡莫名不想回去。
　　夕阳铺满半边天。七月将尽，小花园里的栀子花花期要结束了。花瓣的边缘开始泛黄，像一张保存了很久的旧照片。
　　玻璃墙内静立的人，将手里的咖啡递给一旁站着的管家。
　　“他经常这样？”
　　“是。”
　　“没工作的时候也是？”
　　“不是，夫人会到小花园里坐着。”
　　“知道了。”萧许衍转身上楼。
　　路边的路灯亮起。迟一渡才意识到自己坐太久，刚想起身，肩上忽然覆上一件黑色披肩。
　　他转眸去看，迎上萧许衍的视线，呼吸顿了一瞬。
　　萧许衍在家？
　　萧许衍站在路灯下，视线俯看他，语气淡然，“要去海边走走吗？”
　　“啊？”迟一渡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道，“好。”
　　日落将近。天空被落日晕染，深邃的靛蓝与粉紫、绯红交织，连同云朵都被霞光镀上了梦幻的金边。
　　两人并肩在海边漫步，一路无言。
　　海水漫到迟一渡脚边又匆匆退去。
　　他低头看着那道水痕——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
　　每一次都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鞋，每一次都差一点点。
　　迟一渡停下脚步，看向迈出一步的萧许衍。他站在天空和海平面的绯红交织之中，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萧许衍回头看他。海水再次漫上岸，没过萧许衍站的地方，鞋面湿了大半。
　　迟一渡嘴角漾着一抹笑，“袜子湿了吗？”
　　“没有。”
　　“萧许衍，这里好像一幅油画。”迟一渡看着海面渐渐消散的日落，心头漫过说不清的柔软。
　　海浪一下又一下卷着海水砸到礁石上，冲撞出许多泡沫。
　　萧许衍很轻地嗯了一声，视线却始终落在迟一渡身上。
　　迟一渡骤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塞给萧许衍，全然不顾萧许衍躲闪的视线，“帮我拍张照片，快快快，夕阳要没了。”
　　迟一渡说着就往被海浪打湿的地方走了两步，朝着萧许衍笑。
　　平时给别人拍摄的人，到了自己身上也是个不会摆动作的主。
　　比了个耶，对着镜头傻笑。
　　直到笑容僵住，迟一渡才问，“好了没有？”
　　萧许衍点头，将手机递给他。
　　迟一渡垂眸看着手机，滑动屏幕，发现只拍了一张。
　　算了。
　　他主动迈步向前，拉住萧许衍的手，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温热的手指勾着萧许衍垂着的手指。“萧许衍，好冷，我们回去吧。”
　　迟一渡鼻尖被海风吹得发凉，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有了落点。
　　小花园里新种下的种子在黯然中生根发芽。
　　日复一日的日子里，萧许衍回清澜的次数明显变多。
　　有时候晚上迟一渡下楼喝水还能看到岛台上放的甜品店袋子，可次数多了，迟一渡就觉得不对劲。
　　这晚迟一渡在岛台前站了许久，直到刚倒的温水转凉，他喝了一口，看向二楼。
　　随后转身重新接了一杯温水。
　　二楼深处的书房还亮着灯。周围静悄悄的，敲门声就格外清晰。
　　萧许衍抬头对上迟一渡探进来的脑袋，手上抓着的两页文件被他合上。
　　迟一渡手上捧着个杯子，热量顺着杯子传到他手心。
　　“还有很多工作吗？”迟一渡走进书房，隔着一段距离问他。
　　桌上的咖啡已经喝完，烟灰缸上多了几个烟头，空气中蔓延着浓烈的烟味。
　　“还有一点，失眠了？”萧许衍捏了捏太阳穴，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抬起手环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萧许衍在家也戴着手环，迟一渡好像就没见过他摘下手环。
　　“没有。”迟一渡抬抬捧着的水杯，“起来喝水。”
　　萧许衍合上电脑，起身朝他走去。从背后轻环住他的腰，抱着他，脸埋进他脖子。
　　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迟一渡敏感地抖了一下，萧许衍的呼吸就在耳边。
　　他感受着萧许衍揽着他的腰将他往书房外带。
　　“你不舒服吗？”迟一渡扭头去寻萧许衍。
　　萧许衍伸手去开门，闻言似乎笑了一下，太淡了，转瞬即逝。迟一渡怀疑自己错听。
　　迟一渡被他带着往书房外走。回到主卧，房门被关上，他才听到萧许衍说，“还好。”
　　不过是长时间工作熬的睡眠不足罢了。
　　迟一渡脑袋被用力揉了一番，还没反应过来的他就被带进主卧。
　　“再睡一会。”萧许衍松开他，手搭在门把手上，说完就要回书房继续工作。
　　特意停下工作就为了把自己送回房，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迟一渡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这么忙还跑回来干什么？
　　迟一渡躺到床上却怎么也无法睡着。
　　萧许衍怎么就回家办公了？
　　以前的萧许衍会工作到这么晚吗？
　　好像不会。
　　思维拉扯着迟一渡，最后天边完全亮起，迟一渡都没有再入睡。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半开着的窗户吹进冷风。
　　迟一渡起身想去关上，小花园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萧许衍。
　　他正在给小花园里的花浇水。
　　栀子树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管家站在小花园门口看着，注意到迟一渡的出现，仰起头看他。
　　迟一渡伸出食指轻轻抵住嘴唇，示意他别出声。
　　早上七点，萧许衍在给花园里的花浇水。
　　明明凌晨三点还在工作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
　　迟一渡心里像被掐住了刚冒芽的芍药花苞，那点柔软的疼死死揪着不放。
　　喉咙像塞进了一把湿润的茉莉花瓣，黏在喉间堵得严实，连气都透不过半分。
　　他忘了呼吸。心跳声炸在耳边，盖过了雏菊摇曳的轻响。
　　每一下都撞得心口发颤，像被风吹得乱晃的花架，摇摇欲坠。
　　那些不被珍惜的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有了一些份量。
　　萧许衍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不明白。
　　萧许衍，我好像变得奇怪了。
　　迟一渡看着萧许衍认真的浇完花，忽然跟管家说了什么才转身进了房子。
　　他的目光久久收不回来，泪水莫名挂在眼眶。
　　他的omega父亲初叙很喜欢花，总是会在花园里种下些奇怪的花。
　　那些都是迟一渡说不上名字的，他只知道初叙很喜欢那些说不上名字的小花。
　　隔着温室的玻璃，迟一渡总能看到初叙脸上的笑容。
　　初叙带着手套，种下一株饱满的白玫瑰，迎上迟一渡的目光时，总笑着回应。
　　直到婚姻这面圆满的镜子被打碎，温室里的花沾上玻璃碎片，黯然死去。
　　迟一渡没有再看到初叙脸上的笑容。那张平时总带着笑容的脸上，面无表情。
　　后来，迟一渡才明白。原来初叙喜欢的花园，迟曜从未踏足。
　　清澜别墅后的小花园是原本就有的。里面的花种类很少，是迟一渡一株一株学着初叙种下的。
　　只不过他没有初叙的耐心，可原本以为会死去的花却意外的活了下来。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迟一渡下楼时，一楼正蔓延着一股清香。
　　是咖啡的清香。
　　萧许衍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时不时地应一声。
　　管家正将早餐端出。
　　迟一渡来到萧许衍旁边坐下。
　　清晨的阳光打在客厅靠窗的榻榻米上，刚浇完水的叶子上挂着圆满将坠的水珠，迟一渡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水珠颤巍巍的，映着光，像一颗很小的太阳。他总觉得下一秒它就要坠下来，但它一直挂着。
　　早上七点半，萧许衍在听特助汇报工作。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或许更久，萧许衍没有再发出一点动静。
　　大门被管家带上——管家走了。
　　迟一渡愣愣地看着玻璃墙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曲子。
　　似乎太久了，迟一渡回头撞进萧许衍的目光里。
　　迟一渡率先开口问他，“打完了？”
　　“没有。”
　　电话那头闻言停顿了一下，响起翻页的声音，萧许衍缓缓接起下一句，“没有说你，继续。”
　　迟一渡将手垫在腿下，将腿垫得老高，轻轻晃着脚，就这样侧头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omega的信息素，咖啡的香气被覆盖。
　　嘀地一声，那声响似乎来自萧许衍手腕上的抑制手环。
　　“发我邮箱，看完给你回复。”萧许衍说完就挂了，目光锁在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迟一渡身上。
　　“打扰到你了吗？”迟一渡轻轻询问。
　　萧许衍说出今天第三个“没有”，眼底藏着说不明的黯淡，“去吃早餐。”
　　说着摸起桌上的烟，迟一渡先一步拿走打火机，双手插进睡衣口袋。
　　口袋里两个打火机碰到一起，冰冷的触感让迟一渡回想起上次顺走打火机的记忆。
　　他忘记放回去了。
　　萧许衍的打火机在他口袋里躺了好几天，像某种说不出口的、小小的心安。
　　他忍不住露出笑，靠到沙发上，看着萧许衍，“今天能不抽吗？”
　　“嗯？”
　　“烟对身体不好。”迟一渡试图说道理。
　　“那不抽了。”萧许衍将烟丢回桌上，长腿直直踩在地上。
　　他站起来，说着就要上楼，“去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
　　某位经常不吃早饭的omega脑子瞬间卡壳，完全忘记反驳，只见萧许衍迈步往楼上走。
　　萧许衍是不是也没吃来着？
　　迟一渡摸出口袋里的两个打火机，靠在沙发上仰头观察着两个打火机的区别。
　　迟一渡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区别，只好掏出手机拍照问温芷。
　　温芷似乎还没起床，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回复。
　　迟一渡滑动屏幕。萧许衍的聊天框已经沉到底，他盯着看了许久，起身往楼上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岛台上的早餐。
　　三明治，粥，鸡蛋，牛奶，咖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迟一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从舌尖漫到喉咙。他忍不住拧眉，吐了吐舌头。
　　这么苦的东西也不知道萧许衍怎么喝下去的。
　　他端着那杯咖啡余光瞄向楼梯，脚步悄咪咪的往厨房里挪。
　　咖啡液被倒掉，沾着咖啡渍的杯子放回岛台。
　　迟一渡拿起三明治吃了好几口，嘴巴里还是苦的，最后还是选择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嘴里苦味好像才被冲淡。
　　脚步声响起。迟一渡乖乖坐在岛台前，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
　　余光中萧许衍来到他旁边坐下。
　　他目光好像扫过了那个沾有咖啡渍的杯子，没什么反应的盛了一碗粥。
　　迟一渡紧张的心高悬又落下，睡衣口袋里沉甸甸的手机传来震动声，他没搭理。
　　在迟一渡记忆里，萧许衍是很少在家吃早饭的，两个人这么平静的坐在一起吃早饭是很难得的。
　　“不睡会吗？”迟一渡嘴里含着一小口三明治，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话音刚落，萧许衍舀粥的勺子一顿，一声轻笑过后，他说，“还不困。”
　　“……”喝这么多咖啡怎么可能困。
　　大约过了有三分钟，萧许衍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进了消息。
　　萧许衍没看。
　　“萧许衍。”迟一渡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我今天不上班。”
　　他听到了萧许衍嗯的应了一声。
　　“我今天早起了。”
　　又是嗯的一声。
　　“我要是十点睡觉，我今天可以拥有十五个小时。”
　　迟一渡余光看向萧许衍，撞进他探究的视线中。他见萧许衍没什么反应，又道，“要是再晚一点，我就拥有十七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迟一渡手心出了些汗。他手肘撑在岛台上，靠着脸颊，扭头去看萧许衍。
　　萧许衍喝粥的动作已经停了，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迟一渡。
　　“萧许衍。”迟一渡喉结滚了滚，捂住的半边耳朵热乎乎的，“陪我一天吧。”
　　萧许衍翻亮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只是一瞬又盖上，“原因。”
　　“……想你陪我看电影？”
　　盖上的手机响铃，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震动声。
　　电话进来了。
　　迟一渡紧盯着萧许衍停放在碗边的手，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电话铃声就要自动挂断。
　　“萧许衍。”
　　萧许衍看向他，手指轻敲岛台。
　　“陪我吧。我想你陪我。”
　　手指动作停止。电话铃声挂断，萧许衍眼底藏着笑意。
　　“可以。”
　　迟一渡听到回答，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急促地往楼上走，只留下一句，“我上楼等你。”
　　迟一渡根本没想到有什么电影可以看的。二楼观影室里放着的，还是他上次投放的小花园里拍的照片。
　　刚上二楼一边走着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
　　什么影片助眠？
　　自然纪录片是什么鬼？
　　迟一渡重新输入，打完犹豫了一下，再次输入。
　　看着搜出来的结果，迟一渡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哼着小曲拐进观影室。
　　萧许衍跟在他身后，手臂上搭着件纯色西装外套。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目光淡淡地看着迟一渡顺拐的背影。脚步顿住，站在楼梯口打完电话。
　　“我只要进度，他在查我。”
　　混着电流声的声音传来，既卿嗯了一声，“队长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