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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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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之后,公示三天,文书正式批复。按照原籍原放的就近原则,李向阳顺利通过招录,被分配至京城警署。
这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踏着晨雾,迎着朝阳。李向阳从孤慈院出发,慢跑前往京城警署。远远地看到警署两个大字牌匾,悬挂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门前两个霸气威武的石狮子站立。她站定,眼神贪婪地描摹牌匾。
“在干嘛,是新人吗?干嘛不进去。”一嘹亮的嗓门轰雷般在身后响起,吓地李向阳浑身一激灵。
缩缩脖子,李向阳回头幽怨的瞅着来人。
眼前壮实黝黑的男子,大约三十出头,穿了一身霁蓝色的长袍,朴实的脸扯出和善的笑:“抱歉,抱歉,我声音天生有点大。是新人吧?来得挺早啊!”
“嗯!我今天来入职的!”李向阳回答。
张潮生松了口气,热情地领着李向阳进去。
“我是张潮生,是一名警吏。依照规矩,新人入职都要有一位带教,这次我们京城警署就录了你一个,由我负责带你。你喊我张哥就行了,你是叫李向阳吧,我喊你向阳行么?”
“行,那麻烦张哥带我了。”李向阳客气回道。
张潮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李向阳介绍:“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同僚。你随我来,我带你认识一下署里各个地方,记熟规矩,往后做事办案才顺手。”
他带着李向阳穿行在警署长廊里,指着院房正中介绍。
“这边是吏员办公房,日常办公都在此处。一人一坐,严禁私翻私阅他人案卷,这是第一个规矩。”
向西继续行,紧挨着办公房的有一上锁的砖楼:“此处是档案堂,历年卷宗、笔录尽数归档于此。调阅需持令牌登记,无令不得擅入。”
一路前行,张潮生沿路一一指明:审讯房、暂拘房、议事厅、物资库房、器械房。
绕过库房往北,在所有建筑后方有一小小的校场,以供平时警吏锻炼比试。随后带她去往东侧。
“东侧院落是宿舍,两人一间,被褥器物统一配发,宿舍再往东有一侧门,方便进出。在京城没住所的或嫌回家麻烦的都可以住着,夜班也方便歇息。你这一批就你,一人一间。”张潮生朝李向阳眨眨眼,萌萌的暗示。
李向阳失笑点头,一个人住确实好。
宿舍过去,就是食堂,浓浓的饭香让李向阳有些发馋。
“这是警署食堂,早中晚定时开饭,管饱管够,出外勤来不及赶回可提前报备留饭。”
张朝东虽然长得粗枝大叶,但为人细致,禁忌规矩、作息勤务等等事无巨细的一一叮嘱。
李向阳听得认真,时时应声,看着沉静又稳妥。
逛遍整座警署,张潮生直接发话:“走!我们去吃早食。”这么一圈下来,张潮生早饿了,领着李向阳就杀到食堂。
桌前,两人一人一碗热面片,配上一角羊肉饼,呼噜噜吃的香。
囫囵垫了个底,张潮生抬头终于发现哪不对劲了,一拍大腿,“哎呀,刚带你路过物资库房忘记领制服了,我就说有什么事忘了。”
李向阳吃的头也不抬:“无事,等下吃完,我再去领一下。”
这个热面片实在好吃,又爽滑又劲道,羊肉汤的底又鲜又辣,不输上辈子吃的羊肉面。李向阳醒来后在孤慈院吃了半个多月的清淡饮食,偶尔配上酸苦的药汤,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宋嫂子管的太严。
张潮生看着眼前眉目稚嫩的新人,边吃边问:“
今年招录人数挺少的,听说是加试难倒了不少人,好多人出了考场都叫苦。你做起来应当不费劲吧?”
李向阳心思直来直去,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夸耀:“不难,挺基础的。顺着疑点,把笔录写规整就可以。”
张潮生闻言不由得一愣。令一众人束手无策的考题,到她口中只落得一句“很基础”。
林君佑坐在远处,耳力远胜常人的他把方才那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听清。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疑虑又悄然翻涌起来。
饭后,日头上来了。
按照提前排好的轮值安排,张潮生要带着刚入职的李向阳外出,前往西街巡街。
两人在宿舍换好出外勤的衣服,款式一样的窄袖短襦、束腰、缚裤、软幞头。只不过张潮生的是霁蓝色的,衣领衣摆处绣了精致的银色蝙蝠暗纹。李向阳的就是天青色的,没有任何绣纹。
西街商铺林立,各地商贩云集,其中也夹杂不少异域来的外商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流不断。
二人一身差役公服,手持木警棍。沿着街边缓步巡查,留意有无滋事之人。
街角一处摊位前,围着不少百姓。一名鹰鼻深目、红发绿眼的外商,举着一小包货物,用蹩脚的汉化高深兜售舶来的名贵香料调料。话语间,吹嘘着货物的来之不易与价格不菲。
“此乃我自新罗辗转带回的胡椒与沉香!胡椒,是你们大周权贵才舍得享用的珍罕调料。沉香更是一寸沉香一寸金!”
不少百姓听得心动,纷纷驻足观望。人群里几个人大声议论,上前就要起哄买下。
“竟真是南洋来的好货!寻常可难遇上!”
“这般价钱也算难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撩得围观人心浮动,不少百姓被气氛带动,纷纷掏钱争抢着买下香料。
李向阳本来只当个稀奇,大周的外商还挺多的。听到外商自称新罗来的,马上察觉猫腻。
目光落向摊面上几包装好的调料,挤上前多看了两眼。
撒出来的少许粉末,色泽浮艳,气味刺鼻又很刻意。前世见过不少假货伪劣品,她一眼便瞧出破绽,抬手便要上前查验确认。
一只大手抢先夺过那包货物,手的主人,那名外商本是满脸不悦,可目光扫到李向阳一身警署制服,神色瞬间一变,眯着眼,堆起讨好的笑意。
“哎呀!大人,我不过是小本生意。小人可没有多余财物孝敬官爷,这货物也是小人千难万险才带来,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说罢,又弓着腰连连做辑,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话里话外的意思,警署人员想要借机索贿、占他便宜。
张潮生可不会信这商贩,他与这些人交道打得多了,自然知道他们的小心思。
语气威严:“怎么回事,向阳是发现什么了?这外商有问题?”
“可不敢,可不敢,大人可不能冤枉小民啊,我可是良民。”外商摆手,脸上更是惶恐不安。
明明是刚还自称新罗的商人,这会又是周朝的良民了。外商和良民可不是一回事!外国商人来大周经商都是手持官衙发放的外商证的。李向阳心里叽咕着。
张潮生显然也发现问题,开口要检查这人的外商证。细细检查过一遍证件,却没问题。冲李向阳摇摇头,证件递还给摊贩。
李向阳不依,直接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对着围观众人开口:“诸位切莫上当!
第一,这并非舶来香料和调料,是混杂染色的假料。
第二,这商贩自称来自新罗,新罗却是不产胡椒和沉香的。”
围观百姓听李向阳这么一说,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相信,也有人半信半疑。
见状摊贩脸色一紧,叽里呱啦一顿输出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竭力否认。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一道身影缓步从人群外走入。
是林君佑。
此刻他一身素色交领常袍,头戴玉簪,混在人群之中,仿佛只是路过的普通富家子弟。
他装作被货物吸引过来的样子,淡淡开口:“这香料和胡椒闻着,味道尚可,我愿意出高价尽数买下。”
外商摊贩如听仙乐,大喜过望,连忙就要打包全部。
张潮生一眼认出林君佑,心里火急火燎。以为他是没听到方才李向阳所言,这可是假货!
想要上前提醒,才刚迈出半步,林君佑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身侧的手摆了摆,不动声色的制止。
张潮生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劝阻咽下,满心不解地站在原地。
李向阳也愣住了,看向这位豪掷千金的陌生男子。
她并不认得穿着常服的林君佑,只觉得此人一意孤行,不由蹙眉,再次出声阻拦。
“公子,这些是假货,万不可掏钱上当。”
林君佑恍若未闻,与商贩谈妥价钱,就要取货。
几番劝阻无效,李向阳心头一阵憋闷,也不管正扯着她袖子的张潮生,压着声音脱口而出:“简直就是冤大头。”
眼皮微掀,林君佑淡淡扫过她脸,面上神色毫无波澜。按计划交易完成,离开。外商摊贩收拾收拾,也一溜烟跑了。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见买卖已成,渐渐销声四散离去。
李向阳心里咯噔一下,那一眼让她瞬间反应过来——他应当听见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只能原地站定,局促地抿紧唇。一颗心沉沉往下坠,满心都是方才那句失言。
“走吧,继续巡街!”张潮生喊到。
太阳一点点西沉,街市点亮零星灯火,张朝东才带着李向阳动身返回警署。
刚踏进署门,庭院之内,就见那名售卖假调料的外商及几名同伙正被官吏押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而白日西街那名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已然换上一身肃正的墨蓝官袍,只身立于阶下。
望来的目光,深邃的令李向阳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