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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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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逃也似的赶回吏员宿舍区，和张潮生匆匆告别进入自己的宿舍后，李向阳脑子都还是一片茫茫然，后背沁出了一层细汗。
对上了方才庭院里的，那张矜贵的脸和那身独一无二的衣服。
正是白日街头那名气质不卓的公子，也是张潮生特意叮嘱过的，绝不能招惹的顶头上司。
京城警佥、代警督，林君佑。
李向阳皱着一张小脸，眼尾眉尾耸拉着，像只愁眉苦恼的小猫。
“唉，这么一个帅哥我以为他是大傻子！原来我才是那个大傻子！”
刚才庭院中的事，她不知具体情况。但看那被押解的人她可印象深刻，可不就有白日里卖假货的外商吗。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白日的事多数是林君佑在钓鱼执法呢。
不过。
那人长得倒是挺好，眉骨立体眼窝微陷，鼻梁高挺笔直，带一点极淡的驼峰。整体线条锋利，自带冷感。一身墨蓝官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浑身威严肃杀。
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让人一眼难忘啊。
李向阳心下发虚，又莫名揣着几分理直气壮。
她当时全然不知对方身份，只当是不知民间疾苦富贵公子。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商贩蒙骗，好心相劝不成，也就吐槽了一句嘛。
纯粹是好心办坏事。
可再怎么占理，议论上司是事实。总不能说是没认出来他老人家吧。
这位代警督是出了名的严苛。她一个刚入职的小吏，就这么得罪顶头上司，往后怕是少不了得穿穿小鞋。
李向阳越想越难受纠结，不敢在宿舍多留，匆匆收拾好包袱，从侧门出去，赶往孤慈院避难。
同一时间，警署审讯房灯火灼灼，映得满堂肃穆。
林君佑端坐主案，周身寒意沉沉。
堂下跪地的假外商早已没了街头哄骗百姓的游刃有余，浑身紧绷不得放松一刻，强自镇定。
一警吏厉声喝问：“据实交代！你籍贯何处？外商凭证从何得来！”
商贩依旧嘴硬，夹着蹩脚生硬的口音，信誓旦旦：“小人是新罗来的客商，证件齐全，绝无作假啊！”
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问询的警吏默默翻个白眼。
林君佑垂眸思索，指尖轻叩桌案，动静又轻又缓，却带着逼人的压迫。
“新罗客商？”他抬眼，墨眸直视其人，漠然开口，“本官倒不知，新罗之人暗地里，竟能说一口地道流利的京城官话来。”
商贩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无话可说。
林君佑声音淡淡，娓娓道来真相：“你根本不是外商，是土生土长的大周人。你祖父来大周经商，留下组建家庭，生下你父亲。后你父亲又与胡姬结合生下你。
你花钱在江南道私买外商证，常年伪装异域商贩，流窜各州兜售假香料、假调料。三名同伙是你同乡，你们每得手一次，就换地行骗。”
他目光锐利如剑，句句直戳对方底牌：“此前我在河北道任职，数次接到报案。每每赶赴，尔等早已逃窜无踪。巧了，今日本官有事乔装打扮上街，还真给撞了个正着。呵！”
“真没想到，尔等胆子挺大，天子脚下也敢光天化日行骗！”
话音落下，堂下呈上搜缴赃物：染色粉末、仿制沉香木料及造假染料，一应俱全。尽是林君佑吩咐亲信尾随外商在一小院搜获而来。
白日行动之时，林君佑派出的亲信行事极为谨慎。那商贩本就狡诈多疑，一路频频回望，时刻提防身后是否有人尾随盯梢。
亲信远远吊在后方，不敢靠得太近，眼见街市上那两名负责起哄托场的百姓，与商贩悄悄会合，一行人径直往一处僻静的小院走去。
亲信分出两人潜伏看守小院出口，余下一人快速折返警署，回禀消息，调遣人手前来合围抓捕。
待大批差役匆匆赶到院内之时，商贩正和三名同伙高声谈笑。
“今日运气不错，撞上一个冤大头，狠狠赚了一笔。”几人言语之间满是鄙夷戏谑。
屋角行囊包裹早已收妥，财物尽数打包，只差片刻，这群人便要逃之夭夭。
“如此，你还不如实招来！”
来历、同伙、犯罪地点、罪证样样齐全，商贩无可狡辩，伏地痛哭认罪。
警吏执笔录下供状，逐句念给他听。确认无误，他颤抖着手在供状末尾签字画押，连同其隔壁审讯间同伙的三份及造假赃物一并归入案卷。
结案之事，警吏忙碌着。
林君佑揉揉眉心，心神微微飘远，无端想起方才廊下匆匆而过的少女。
她生得极好。眉眼明媚鲜活，是这肃穆警署里少见的勃勃生气。
偏偏撞见他时，垂头缩肩的像只惊惶避人的小兽。
他见惯了官场上的圆滑逢迎和攀附恭顺，这般毫不掩饰的局促直白，反倒格外少有。
白日，她敢当众出声劝阻“权贵”。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他听得分明。到没有什么生气的，只是诧异。
晚间认出他身份，又分外怂怯。
矛盾却又格外有意思。那份缜密老道的答卷，和她青涩拘谨的模样，在他心底重叠。疑虑未消，却莫名多了几分留意。
他素来公私分明，可今夜竟数次走神，反复想起那双慌乱的眼。
连他自己都微觉诧异。
“大人，案卷整理完毕。”警吏拱手回禀。
林君佑回过神，轻轻颔首：“好，你们退下吧。把顺心叫来，我有事吩咐。”
“是。”一众警吏陆续告退。
不多时，门外响起叩门之声。
“进。”
顺心推门入内，抬眼便见上司正伏案执笔写信。烛火在他肩头投下淡淡阴影。
写完最后一笔，林君佑将信纸折好，装入特质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口，抬手把信递给立于一旁等待的顺心。
“你亲自赶一趟，快马送至江南，交给江南道警佥张临风。你也留在那，出了结果再回。”林君佑叮嘱道。
顺心得令：“是，大人！”
说完也不离开，林君佑撇他一眼，有事直说。
顺心摸摸怀中的信，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大人，我不在您身边随侍，把顺意调回来吧！他知道错了！”
“他保证下次再不莽撞行事了！求大人开恩！”
林君佑毫不意外，早知道顺意在家待不住，要找双胞哥哥求情。
“嗯！让他回来吧，这段时日就顶替你身份任职，暂不做登记恢复原职位。”
“是，我这就通知他！”喜色溢上那张板正的面容，顺心朗声答复。
林君佑挥挥手，让他离去。
顺心前些时日执行盯梢任务，过于鲁莽以至差点打草惊蛇误了事。
林君佑让他革职回家反省，这半月想来够呛。让他这次顶替模样相同的双胞胎哥哥，既是掩护顺心，也是想磨磨他那跳脱的性子。
满天繁星相伴，李向阳一路疾行，终是赶回孤慈院。
按院里规矩，考上警局后她仍可免费暂住三月，待俸禄稳定便要置办住处，迁出位置让与旁人。
宋嫂子见她归来，神色恹恹的打不起精神，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温声询问：“向阳，今日刚入职，可是署里差事繁重，受了委屈？”
李向阳脸颊发烫，实在说不出口自己第一天上班，就得罪了顶头最大上司的蠢事。
怕宋嫂子担忧，她轻轻摇头，软声掩饰：“没有受委屈，嫂子。只是初入警署，一时不太适应，有些累了。”
宋嫂子信以为真，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搂着李向阳的腰半推着她进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歇息。咱们向阳可是孤慈院的优秀毕业生，什么都难不倒你的！”
“嗯！”李向阳点点头，心底忐忑。
“明日苟着点，运气好，说不定林警督根本不在乎我吐槽的那句呢！”李向阳暗暗给自己打气，摇了摇脑袋，随宋嫂子进屋。
次日天刚破晓，孤慈院还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白雾里。
一夜辗转反侧，李向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呆坐在床上，对着木窗放空醒神。同屋的宋嫂子早已去上工。
磨磨蹭蹭，拖拖沓沓，李向阳像个游魂似的飘到了警署，赶在辰正前签字打了上班卡。
紧随她身后落笔画押的张潮生，全程默不作声，眼底藏着几分玩味，存心等着看她何时察觉身后有人。
他昨夜同样没在宿舍歇息，赶早过来上职，离警署有段距离，就瞧见李向阳失魂落魄的背影了。
沿路“向阳，向阳！”的低喊了几声都不见对方回头，张潮生坏心思一起，偷摸跑前几步，跟在了李向阳后三步远，一路悄然尾随。
整一路上，李向阳都在疯狂做心理建设，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苟住”。
可待她踏进吏员办公处。
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姿就立在她座位旁，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垂首与副手低声交谈。李向阳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不对，不对啊！警佥不是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房吗，他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真是专程来找她的？李向阳的天真的塌了。
林君佑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墨蓝官服，晨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比昨日更甚。
李向阳头皮发麻，当即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贴到地砖上，贴着墙根就想溜走。
“张潮生。”
“在！”身后洪亮的应声响起。
李向阳再次被吓一跳，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扶着门框，躲到一遍让前辈张潮生进去。
张潮生面带忠厚的笑，稳步向前。李向阳左侧的办公位置，正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