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民警》大概八点半

2、第 2 章 一夜昏

　　一夜昏睡，再次醒来时脑海里断续闪过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像是蒙头闯进了一片无法呼吸的水源。前世、今生的记忆如俩条小河奔涌交汇，在李向阳的脑海彻底融合，惊起一阵阵波涛。

　　屋内安安静静，日光透过床对面的木窗缝隙渗进来，微弱又刺目。李向阳指尖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一寸寸描摹五官轮廓。

　　浓眉杏眼，圆鼻窄唇，耳朵位置略高于眉。心形脸轮廓柔和，下颚线条流畅。嘴角左侧藏着一颗小小的虎牙，不甚显眼，唯有大笑时才会露出。

　　这张脸，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李向阳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慢慢又握紧，这一刻她无比的笃定，这不是借尸还魂。

　　是同一个灵魂，坠入另一条时间线的转世重生。皮囊依旧是属于她自己的，只是山河日月尽数改换。

　　前世，她是名孤儿，凭一己之力苦读上岸警局，却在第一次出警猝然殉职。今生，她仍是孤儿，寒窗苦读数年，唯一的目标便是考上官府警署，再续她的从警初心。

　　这个朝代迥异新奇，隋朝之前的历史和李向阳前世华夏毫无差别，隋朝末年却如一条河流突然转向，开辟了全新河道。闻所未闻的大周朝取代了记忆中的大唐。

　　现在正是由周朝第三代女皇执政的第六年。

　　女子当政、官署健全、市井繁华，处处透着与历史不符的快速在发展。

　　李向阳心底满是好奇，无数新奇与疑惑萦绕心头。可她暂时压下了所有想去探究的心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半月过后的警署招考。

　　她闭门静心复习，日日埋首书卷，反复刷完历年警署真题，回忆熟记大周律法条文。虽然有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对待考试态度还是越严谨越好，稳扎稳打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半月来，除了来送药送饭的宋嫂子，李向阳不曾接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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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大周一年一次的警署招考正式开始。

　　李向阳与众多男女学子一样，身着圆领襕衫，头戴青巾幞，手中提着考场统一发放的土黄色笔墨书袋，排队接受查验进入考场。

　　肃穆森严的考场，只听得簌簌笔墨画过考卷的声音。考场巡逻人员不时穿梭而过。

　　李向阳心态平稳，有条不紊地查看考题，下笔流畅专注。律法、策问尽数稳妥发挥，没有半分纰漏。时辰一到，她从容收笔，收拾好用具答卷，起身，和众多考生依次交卷。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小吏快步踏入考场，步履急促直奔主台，躬身俯到表情差异的考官耳边，耳语数句。听完小吏禀报，考官微微颔首。

　　小吏立刻直身面向全场考生，高声宣告：
　　“主考官令！本次招考临时增设加试一场！所有考生即刻归位，不得离场，违令者直接作废考试资格！”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满脸错愕，考生们满心怨怼疑惑，却无人敢忤逆官令，只能悻悻折返，坐回原位。

　　往年警署招考从无加试，谁也没想到本次会临时加考，实在让人猝不及防。好在来参考的都是各省院优秀学子到不甚畏惧这次考验。

　　片刻后，差役逐一分发加试卷纸。试卷一到手，大半学子就面露难色，手足无措起来。

　　卷面上只有一副手绘的简易凶案现场示意图，搭配短短数句现场概况，试题简洁明了：
　　限时半个时辰，撰写完整官方勘验笔录，标注全部现场疑点，列明勘验重点与查证方向。

　　他们皆是刚毕业的学子，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查案勘验，对着的简陋图纸实在一筹莫展，只能生硬堆砌律法套话，写些空洞无用的废话。

　　唯独李向阳两眼一亮，勘验笔录、现场查疑、查证研判，这是她前世所学最基本的应用。李向阳提笔，答题全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卡顿。

　　全面精准地梳理了从现场勘查，人证排查到后续侦查的完整办案逻辑与实操要点。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结合当下书写规格及现代探案流程，细致规范地揪出图纸上那些隐晦的、不起眼的破绽，逐条罗列举证分析。

　　试卷统一收齐，加上本来考卷，尽数由考官护送至主考官案前。

　　端坐主位的年轻男子，一身藏蓝色圆领官袍，头戴黑色平幞冠。身姿挺拔眉眼冷峻，衬得整个人极为矜贵疏离。

　　他便是本次警署招考总考官——林君佑。

　　这次突如其来的加考，也是林君佑的临时决意，题目亦是他亲手拟定。

　　林君佑垂眸阅卷，指尖纷飞。满目皆是空话、套话，毫无实务思维。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

　　翻到其中一张答卷时，他翻页的指尖顿住。

　　卷面整洁字迹端正，通篇勘验笔录细节严谨、精准老道。远超水准的回答甚至比许多在岗的老吏还要专业缜密。

　　林君佑眸光骤然深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锁定卷首的“李向阳”三字，伸手唤来随侍的小厮，去取来本次参考学子档案。

　　又叫来负责加试的小吏，低声盘问加考全流程。

　　从自己独自构思考题，到差役临摹画图，再到临场印刷，每一道环节都有专人看守，没任何人有机会接触试题，泄密绝无可能。

　　挥退小吏，林君佑拆开档案查看。越看越是疑惑，一个出身孤辞院又从未接触过实务的考生，为何会拥有这般近乎专业的刑侦勘验能力？

　　可疑，太过可疑。
　　他反复细读推敲这份答卷，却找不出半分错处，通篇解答真才实学。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此人天资悟性极高，无师自通。世间本就有这般天赋异禀之人。可仅凭猜想，不足以完全说服他。

　　良久，林君佑指尖摩挲着卷面面，权衡半晌。朝庭取士当公允公正，不能凭无端怀疑就埋没真才。他抬手，取过朱红官印，稳稳落下敲定合格。

　　单独将这份答卷抽出，搁置在最上方。这个叫李向阳的学子，已然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印记。

　　暗暗打定主意：放榜之后，必要见一见此人。听其言，观其行，看看究竟是奇才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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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批阅好的考卷，林君佑连夜赶至皇宫。

　　由外殿的宫女通报后，进入启明殿时，女皇正与身边的女侍下棋玩儿。

　　距离五步之外，林君佑就恭恭敬敬垂头，拱手行礼。

　　“参见陛下，微臣前来回禀陛下此次警署招考录取情况。”

　　头顶迟迟没有动静，直至一声叹息传来，威严中带着调笑的嗓音传来。

　　“佑儿，怎么私下和姑姑如此生分，连声姑姑都不喊。这么严肃古板，以后可讨不了女孩儿欢心啊！”

　　林君佑面无表情唤道：“姑姑。”

　　“唉！唉！唉！”女皇上前扯过大侄儿的衣袖让坐在自己对面，顶替女侍接着对弈，眼神充满幽怨，“听你唤一声姑姑，可真不容易啊。”

　　“姑姑！”林君佑无奈。

　　“好，不逗你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面子。”女皇吸吸鼻子假装伤心，随即正色，“这次考试可还顺遂，无事就由你全权定夺吧，名单明日递呈给礼部即可。”

　　闻言，林君佑有些迟疑。

　　看表情，女皇就知道有情况，“出问题了？”

　　“算不上问题，只是有一考生试卷答的过于出彩，有些可疑。”

　　女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棋子，淡淡道：“疑归疑，才归才。没有实证，便当人才来用。”

　　“是，侄儿已判其合格。”林君佑应声，接过女侍呈上的茶，抿一口，入口清甜，忍不住再饮一口。

　　“快先落子，莫贪杯。”女皇看他品茶，忍不住催促道。

　　林君佑放下茶盏，看眼棋面，落下一子，“这红枣茶挺好，陛下晚上喝了也不扰眠。”

　　“是楚年贴心，知道心疼她家陛下我。”

　　边上侍立的楚年，微微一笑，宠辱不惊地躬身福礼，“谢陛下夸赞。臣心疼陛下，陛下也心疼心疼臣，莫要拉着臣夜夜对弈至夜半了。”

　　说罢，转头朝林君佑玩笑道：“小郡王今日来的正好，我真要谢谢您，不然我又要陪陛下下到半夜。”

　　林君佑听出了楚年的话意，陛下不听她的，这是在委婉让他劝劝陛下呢。

　　还没开出声，女皇打断他，手中棋子往盒子里一搁：“不用多说了，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不下了，不下了，行吧。”

　　两人对视一眼，就要请罪。女皇扯出几丝笑，摆摆手，接着说：“可别再请罪了，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楚年和佑儿只是担心我。”

　　轻叹口气，林君佑知道有些话楚年说是没用的，唯有他，女皇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可以开口说上几句。

　　“陛下多保重身体，陛下和侄儿肩上重任还在呢。唯有身体康健，祖母和曾祖母在天之灵才会安心。”

　　女皇眼底微红，点头。林君佑装作没看见，起身告退。他了解自己姑姑，骄傲又要强，不会想要自己一个晚辈看见她落泪失态的样子。

　　出大殿时，林君佑还是担心，假借关门微侧着头，余光瞧见向来挺直腰杆的女皇靠在楚年的怀中，身子微颤。

　　对上楚年探来的目光，微微颔首，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