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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顶上的风停了一秒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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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学校组织春游,去城郊的森林公园,每人交三十块钱,包一顿午饭。
江声交了钱,他带了琴一不是大提琴,是小提琴,学校乐队排练用的,他借了一把,说想在山上拉一首。
陆野说:“山上拉琴?风那么大,你拉给树听?”
江声说:“你不懂。”
陆野说:“我不懂。但你要是拉,我去听。”
春游那天,全班坐大巴去,江声坐在靠窗的位置,陆野本来坐在后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你干嘛?”江声说。
“这边看得清楚。”陆野说。
大巴开了一个小时,江声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田野,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陆野坐在里面,风刮不到他,但他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江声看了他一眼。
陆野说:"风大。你头发吹乱了。"
江声说:"你管得真多。"
陆野没说话,他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到了森林公园,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三点在大门口集合,江声背着小提琴,往山上走,陆野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江声说。
“我看看你往哪走。”
“我去山顶。”
"我也去山顶。"
"你不是说腿疼吗?"
"不疼了。"
江声没再赶他。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春天的山上有很多野花,黄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江声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看路边的花,他看到好看的就停下来,蹲下去看一会儿。
陆野跟在后面,看着他蹲下去的背影,江声的校服裤子有点短,蹲下去的时候,脚踝露出来了。
陆野说:"你袜子又短了。"
江声说:“没短。"
陆野说:“露出来了。白色的。你穿白袜子配黑鞋?“
江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说:“你管我穿什么袜子。”
陆野说:“你脚踝都露出来了。山上风大。”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双袜子,黑色的,新的,还没拆封。
“换上。”陆野说。
江声看着那双袜子,说:“你随身带袜子?”
“多带了一双。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以防你袜子短了。”
江声接过袜子,他坐在石阶上,把白球鞋脱了,把白袜子脱了,换上黑袜子,黑袜子比白袜子长,一直拉到脚踝上面,不露脚脖子了。
他穿好鞋,站起来,陆野看着他的脚,点了点头。
“好看。"陆野说。
江声说:“什么好看?”
“袜子。配你鞋。”
江声走了,陆野跟在后面,嘴角翘了一下。
到了山顶,风很大,江声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调了调弦,风把琴弦吹得嗡嗡响,他拉了一首曲子一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很短的曲子,两三分钟。
风把音符吹散了,陆野站在他旁边,离他半步远,风把江声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扫在陆野脸上,陆野没躲。
曲子拉完了,江声放下琴弓。
陆野说:“好听。”
江声说:“就这两个字?”
陆野想了想,说:“风太大了。有些音没听清。但你拉到高音的时候,风停了一下。就那一秒,特别清楚。"
江声愣住了。
他看着陆野,陆野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哄他,是真的在听,真的注意到了,真的一在风停的那一秒,听清了他的琴声。
江声低下头,他的耳朵红了。
陆野看见了,他没说。
下山的时候,江声的鞋带松了,他没发现,陆野走在后面,看见他的左脚鞋带拖在地上,踩了一脚,差点绊倒。
陆野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鞋带。"陆野说。
江声低头看了看,左脚的鞋带散了,踩在脚下,沾了一层泥。
陆野解下自己的鞋带右边那根蹲下去,帮江声系。
江声低头看着他,陆野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有几缕挡在眼前,他的手指在江声的鞋面上穿来穿去,动作很熟练,系好之后,他拽了拽,确认系紧了。
“好了。”陆野站起来。
江声说:“你自己的鞋带呢?”
陆野低头看了看,右脚的鞋没有鞋带了,松松垮垮的。
“没事。”陆野说,“我跑得快。掉不了。”
江声看着他那只松掉的鞋,说:“你每次都这样。”
陆野说:“哪样?”
"把自己的鞋带给别人。"
陆野愣了一下,他想起了2009年9月1号,开学第一天,他把鞋带解下来,绑在江声的琴盒上。
他笑了。
“习惯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