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烈日军训 ...
-
天亮得很早。
夏末的天亮是不带过渡的，一觉睁眼，窗外已经亮得透彻，热气顺着纱窗扑进寝室，闷得人一睁眼就觉得燥。
高一新生军训第一天，整栋女生宿舍楼醒得空前统一。
四个床位的帘子接连掀开，拖鞋擦地的声音、拧瓶盖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女生小声的抱怨和叮嘱叠在一起，乱糟糟，却格外真实。
周珔文是寝室第一个收拾完的。
她作息一直很规矩，哪怕是第一次住校，也没有半点紊乱。被子叠得整齐平直，没有刻意叠成标准军被，却干干净净方方正正。
换上迷彩服的时候，布料硬、厚、不透气，一贴身就闷出了热气。
她肤色本来就比寻常女生要白上一些，不是夸张的冷白，只是干净通透、看着很耐晒的那种底子。出门前她认认真真涂了两遍防晒，脸、脖子、手腕、耳后，所有露出来的地方都仔细抹匀。
她知道自己不是晒不黑的体质，只是白得更稳，晒得慢一点而已。十天军训下来，多少会褪一点肤色，没必要逞强，也没必要矫情。
“珔文！救命啊我要来不及了！”
赵家萤慌慌张张从洗漱台冲回来，头发随手扎成马尾，手上还捏着防晒膏，一边跑一边往脖子狂涂。
她是真的怕晒，也是真的容易黑。
“我真的紧张死了，昨晚根本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站军姿。”赵家萤凑到她旁边，急急忙忙扣好迷彩服的扣子，“重点高中军训绝对狠，我初中那都是小儿科，今天铁定要被晒懵。”
周珔文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语气平平的：“不急，提前十分钟集合，我们下楼刚好。”
“刚好什么刚好！”赵家萤哀嚎一声，抓起水杯和帽子，“楼下人巨多，排队下楼都要挤半天！快走快走，别卡点！”
两人并肩走出寝室，走廊里满满都是穿迷彩的女生。
喧闹、细碎、紧张，是每个新生军训第一天最真实的模样。
下楼之后，远远就看见宿舍楼前站着一个少年。
马承良。
他换好了军训服，身姿端正，眉眼干净，早早就在原地等着，视线扫过来，看见她们两个，立刻轻轻扬起笑。
“你们总算来了。”
他很自然上前，顺手接走赵家萤手里沉甸甸的水杯，单手提着。
“我怕你们赶不及，提前下来等了几分钟。”
赵家萤瞬间松了口气，笑得轻松：“还好有你！我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最后一名出寝室。”
马承良温柔应声：“不急，时间够。别慌。”
他待人一直是这样，温和、妥帖、细心，习惯性照顾身边人的情绪，尤其是对着赵家萤，总会多一分不自觉的迁就。
三人并肩往操场走。
路上全是高一新生，整片校园都是绿色迷彩，人声沸沸扬扬。
赵家萤一路话不停，是三人组里永远活跃气氛的那个。
“我跟你们说，我最怕站军姿，一动不动站几十分钟，我腿铁定废。”
“而且我超级容易出汗，等下衣服贴在背上，难受死了。”
“还有踢正步！我肢体超级不协调，你们等下一定要盯着我，我要是顺拐了赶紧提醒我，我真的会当场社死。”
马承良听得好笑，边走边安抚她：“没人一开始就会的，大家都一样。我们三个站一块，互相看着，你要是顺拐我马上小声提示你，保证不让你尴尬。”
赵家萤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全靠你们两个了！”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安静走路的周珔文。
“珔文，你会不会累啊？你看着体质挺好的，站姿也稳，感觉你干什么都不慌。”
周珔文轻轻摇头：“还好，循序渐进就行。”
她说话语速平缓，情绪也稳，从不会因为天气燥热、训练辛苦就急躁抱怨。
三人一路聊着，很快抵达操场。
偌大的操场上已经按班级分好了方阵位置，一条条绿色队列整齐铺开，看着格外规整。
高一七班的位置在东侧，通风一般，日照最足，几乎没有半点树荫遮挡。
班里的同学来得七七八八。
陈纪琳、王天航、钟秉宁、崔德明几个人也早早到了，四人站在另一侧，凑在一起说笑打闹，性格外放，在队伍里很显眼。
他们余光扫过走近的三人，视线在周珔文身上停顿半秒，随即收回。
依旧是普通同学的态度，不靠近、不搭话、不热络。
报到日几番主动示好都被周珔文礼貌疏离之后，他们已经不再刻意凑上来拉拢。
此刻全员安分排队，准备军训。
三人默契挤进队伍靠前的位置，稳稳挨在一起。
周珔文靠左，赵家萤居中，马承良靠右。
刚站定没多久，教官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操场。
“全体集合！立正——安静！”
喧闹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总教官站在方阵最前方，声音洪亮干脆，不带一点多余情绪。
“为期十天的军训，今天正式启动。”
“我不讲废话，军训第一，纪律第一。”
“不许私自乱动，不许私下闲聊，不许偷懒耍滑，身体不适举手报告，除此之外，所有人严格执行训练。”
简短训话结束，各班带队教官就位。
七班教官年轻，看着严肃，却不凶戾，先规整队伍间距。
“前后一臂距离，左右半臂。抬头、挺胸、收腹、肩打开、双手贴紧裤缝。”
“现在，站军姿三十分钟。不许动、不许擦汗、不许扭头。”
命令落下，全员站定。
太阳爬升得很快，没几分钟，整片操场就被烈阳全覆盖。
空气滚烫，风都是热的。
迷彩服厚重不透气，所有人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刚开始五分钟，队伍里就有人忍不住晃身子、踮脚、偷偷抬手擦额角的汗。
教官来回巡场，目光锐利。
“站稳！别动！军姿是所有训练的底子，站不稳后面全部白练！”
赵家萤熬得最吃力。
她平时怕热、怕闷、怕累，此刻太阳直晒头顶，没一会儿，整张脸就烘得发烫。
她不敢大动，只能压低嗓子，用气音悄悄跟左右两个人说话。
“我的天……也太晒了。”
马承良站姿标准，只轻轻动唇回复她：“忍一忍，前十分钟最难熬，熬过去就适应了。要是头晕立刻说。”
“我现在还能撑！就是我感觉我脸已经烫熟了。”赵家萤小声哀嚎，“我防晒涂那么厚，感觉全被汗冲没了，今天绝对要黑。”
她说着，悄悄侧眼瞥了一下旁边的周珔文。
对比真的太明显了。
同样的太阳、同样的训练、同样的迷彩服。
周珔文依旧站得笔直，身形稳得一动不动，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晃悠。
她的肤色本来就偏浅，认真防晒之后，更是肉眼可见的干净通透。晒了十几分钟，只是微微泛了一层薄红，没有立马暗沉，看着清爽又利落。
不是那种夸张的冷白皮，就是比普通人白一点、很耐看、很干净的那种肤色。
反观赵家萤自己。
脖子、手臂露出来的地方，短短十几分钟已经明显发烫变黑。
迷彩服袖口、领口遮住的地方是原本的白肤色，露在外头的皮肤已经晒得暗沉发红。
清清楚楚、泾渭分明的黑白分界线。
赵家萤欲哭无泪，继续小声碎碎念：
“完了完了，我已经晒出色差了。”
“你看我手，袖子遮住的地方白白的，露出来的直接黑了一个度。”
“十天军训下来，我绝对是全班色差最严重的人。”
周珔文听见了，视线平视前方，唇线轻轻动了动，低声回她：
“休息的时候补涂防晒，能缓一点。”
“补也没用！汗太多了！”赵家萤委屈巴巴，“你怎么这么耐晒啊，你看着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是不晒黑。”周珔文声音很轻，“只是慢一点。”
她能感觉到皮肤发烫，也知道几天晒下来，自己一样会慢慢黑一点，只是底子白，看着不明显而已。
没有什么天生无敌耐晒，只是相对更稳。
旁边的马承良听着两人小声对话，忍不住低笑。
“你们两个小声点，教官要过来了。”他提醒一句，随即轻声安慰赵家萤，“黑一点也没事，军训结束冬天养一养就白回来了。”
“那也丑好久啊！”赵家萤叹气。
枯燥的三十分钟军姿，全靠三人偷偷唠嗑撑过去。
操场上陆续有人撑不住，脸色发白、头晕、恶心，一个个举手报告去边上休息。
教官看着严格，实则有度，但凡身体不适的都允许休息补水，不会刻意为难新生。
三十分钟结束，教官终于开口：“原地休息五分钟，喝水、擦汗、调整状态！”
全班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抬手擦汗，弯腰捶腿。
赵家萤直接瘫了半截，小声哀嚎：“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酸到发麻。”
马承良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先喝水，缓一缓。”
赵家萤接过水，大口喘了口气，看着自己手臂哭笑不得。
“真的太离谱了，我现在一看手臂，一半黑一半白，跟穿了假袖子一样。”
周珔文低头轻轻揉了揉小腿，动作不急不缓。
她也累，只是不喊、不躁、不表现出来。
马承良看着她，轻声问：“你还好吗？会不会头晕？”
“不会。”周珔文轻轻摇头，“还行。”
三人趁着短暂休息，靠在一起简单闲聊。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吐槽军训太热、太累、太魔鬼。
陈纪琳、王天航他们几个人也在后方说笑打闹，气氛热闹。
全程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针对。
所有人都是最普通、最正常的新生状态。
只是谁也没想到。
现在这一点点不起眼的疏离、一点点不合群的区别，
会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慢慢发酵成翻涌不息的风浪。
五分钟休息结束。
教官哨声一吹。
“集合！继续训练！”
烈日依旧高悬。
属于他们高中第一年的军训，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烈日军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