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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门路 同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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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渡镇的雨下了几日,终于收了势。于蓝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日间已能下床走动,可她依旧不常外出,大半时候只是待在细九那间有些漏光的小偏房里。
季少桀还是那般,天未亮便出了门。
往往要等到入了夜,前街的梆子敲过三更他才回来。每回前脚跨进门,总能带回点花销:有时是几两碎银子,有时是几包重新配过的药材,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从外头听来的、关于京城新贵的风吹草动。于蓝起初没深思,可日子久了,她渐渐留意到他衣服上带回来的气味不对。
今日是劣质的烧刀子酒气,明日是茶楼里隔夜的碎茶香,到了后日,又是码头鱼市里黏在布料上的腥气。
午间,细九在院子里劈柴,手起刀落间随口嘟囔了一句。
「桀哥今日又去了西街那间千金赌坊,那地方的……」
话没说完,细九一抬头瞧见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的于蓝,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于蓝微微一怔,手指紧攥着衣摆,指尖有些发凉。她想起季少桀近日带回来的碎银,想起他深夜回来时衣袍上洗不干净的杂气,还有细九每次见她时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安。
富商家门遭逢巨变,她见过太多利欲熏心的人最后毁在一个「赌」字上,自沐家出事后,她尤其厌恶那些不能掌控、将命运交付给运气的事情。但她没在细九面前发作,只是默默记下了「千金赌坊」这四个字。当晚,季少桀披着一身寒星回来。
他如常将怀里护着的一包新药放在桌上,正欲转身去打水,身后却传来于蓝平直清冷的声音。
「你去赌坊?」
季少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脸上完全没有遮掩的慌乱,眼眸里是一片坦然。
「去了。」
他承认得理所当然,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于蓝的面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有些发冷。
「你还真去。」
季少桀看着她紧绷的脸色,仍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于蓝直接转开了目光,不再看他,搭在长凳边缘的手指骨节有些泛白。偏房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几句话生生冻住,寂静得厉害。季少桀站在原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屋里的氛围不对。
「怎么了?」
于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没了平日的温度。
「没什么。」
季少桀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她那截清冷的侧脸,终于明白过来她在气什么。他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伸手将脚边的泥点子拍掉。
「我不是去赌。」
他的声音依旧粗砺,不带什么讨好的起伏。
「京城最新的动态都在那里。那里有走南闯北的商队、私下运货的船户、还有走镖的、跑码头的。」
「别的地方嘴紧,那种地方,灌几两黄汤,玩昏了头,什么话都漏得最齐。」
于蓝依旧低着头,没有接话。季少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顺手玩了两手。」
于蓝的视线猛地转了回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季少桀的神色依旧坦荡,没有半点心虚。
「不赢,怎么赚后面的路费。」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得发皱的粗黄纸,平整地铺在木桌上。
纸上用炭笔密密麻麻地划着道儿,记着京城近几日的防务更替、官道上有几处关卡在查册、哪几家商队下周北上、沿途驿站又歇了哪几路官差。于蓝看着那些潦草却精准的字迹,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原来这些日子他天天不见人影,不是在市井里胡来。
他是一个人在替这趟进京,一寸一寸地探路。
在那些不留册的夹缝里,搬货、跑腿、跟不干不净的船户套交情,甚至在赌坊里用命去搏消息,一样一样,都是他在替两个人准备的后路。她以为他在泥潭里失控,可原来季少桀想的,是后头进京的几百里活路。
原来他一直默默扛着两个人的未来。
夜深后,季少桀帮细九去码头接一船私货,又合上门出了远门。于蓝一个人站在木窗边,望着小院里那方寂静的天井。季少桀不懂高门商贾的账目规矩,可他看这世道的眼光,走得比谁都实。
同一条进京的路,两个人,正用各自的法子,无声地往前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