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青于蓝》儿沐

38、第三十八章｜前路 路还没启程

　　屋里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于蓝将几件粗布衣裳迭好，放进包袱里，随后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绿意。「妳留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实。

　　绿意猛地抬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小姐，奴婢不留！奴婢打小伺候您，您去哪儿，奴婢就——」

　　「阿昌哥答应了会照应妳。」于蓝打断她，走上前，用那双依旧有些发凉的手握住绿意的手腕，「大澳村的人如今敬着这里，妳留在这，比跟着我安全。待京城事定，我再派人接妳」这是她来到岭南后，第一次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旁人的安排，而是自己站在了掌局的位置上。

　　安抚好绿意，于蓝又请了村里的郎中，替季奶奶诊了最后一次脉。「老人家身体无大碍，只是年岁大了，得静养。」郎中收起大夫用的垫枕，低声说道。于蓝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袋早已清点好的银钱，塞到季奶奶枕底。「若不够，我再寄回来。」

　　没有多余的悲伤，她算得极精细，把这座院子往后半年的生计都落在了实处。

　　郎中背起药箱，走到院子大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站在檐下的于蓝。「姑娘的去向，老夫不问。」老人家叹了口气，目光在漆黑的村道上扫过，声音放得很低。「但那位公子若真要找姑娘。」他停了停。

　　「不难。」

　　那两个字砸在黏稠的风里，比任何的追兵都要沉重。霁寒未在村里露面，亦没做过任何强逼的事，可这大澳村的风吹草动，甚至一针一线的异常，都瞒不过他背后的影子。于蓝立在原地，看着郎中走入夜色，指尖无声地收紧。

　　只要那个人想，她根本无处可躲。

　　村外的小江堤上，夜风将水气吹得极猛。季少桀站在一条停泊的废弃渔船旁，正用一柄短刀修理着木桨上的毛刺，月光将他的身形拉出一道深刻的剪影。于蓝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沉实的背影。「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季少桀手上的短刀没停，只低低吐出一个字：「说。」

　　于蓝看着泛着冷光的江面，干脆地开口：

　　「霁寒。」

　　季少桀的手腕微微一顿，刀尖在木桨上划出一道白痕。「

　　我们一同长大。」于蓝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意，平直得像是在念账目，「皇上下旨，赐婚霁将军娶永宁公主，我和他便解除婚约。」

　　季少桀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短刀的指节微微发白，任由那个名字在夜风里生生砸出一个坑。于蓝往前迈了半步，裙摆在枯草丛里擦出窸窣的声响。

　　「他来过大澳村找我。」

　　她看着他的后脑，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所以我不能躲。」季少桀这才缓缓转过身，黑眸锁着她清冷的脸。「去哪里，他都能找到我。」于蓝迎着他的目光，字字千钧。

　　「只剩回京这条路。」

　　沐家的案件、霁寒的无声绳绕、还有她自己仅存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回京的这一个决定绑在了一起。季少桀看着她，眼底没有多余的震惊与自怜。「那就回去。」他收起短刀，吐字极硬。

　　「回京。」

　　于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季少桀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在底层厮混出来的清醒在月光下展露无遗。「路我来挑。」「商船不走。」「走渔船。一段一段换，没那么容易找。」他看着远处漆黑的江路，眼角带着一抹混不吝的冷笑。回京是于蓝的决定。

　　怎么回去，是季少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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