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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去向 路还没有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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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下的大澳村被落日染成了一片沉闷的橘红,江面上的风卷着潮气,一下下拍在篱笆上。屋内没有点灯。季奶奶坐在缺了一角的木凳上,干枯的手指搭在膝头的粗布衣料上,双眼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你们走吧。」
老人的声音很低,不带半点起伏。屋里极静,夕阳的余晖落在泥墙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于蓝指尖动了动,那只刚要放回桌上的水碗在木沿上轻轻磕了一声,发出沉闷的脆响。季少桀立在阴影里,大半个身子陷在黑暗中,没有开口。老人看着窗外起伏的江潮,干瘪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这些年,有你们在,我已过得很好。」
没有多余的挽留,亦没有说那些酸楚的舍不得,她只是将交迭的手指缓缓松开,搭在膝头。「离开吧。」三字落地,极轻,却像是一道干脆的界限,生生劈开了这几年的安稳。
于蓝看着老人那头干枯的白发,没有反驳。
稍晚些时,风将头顶的云层吹散了些。院子外的矮墙边,季少桀将木棒靠在墙根,随手扯了一根枯草咬在齿间。「那一年瘟疫。」他的声音很粗,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死了很多人。」
于蓝站在他身侧,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江面。
「这里只剩奶奶一个人。」季少桀吐掉嘴里的枯草,「我阿娘带我留下来。」微风卷着泥土的腥气过来,两人的衣角在黑暗里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分开。「我随了他们的姓。」他停了一息,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其实我不姓季。」
「我本名,凌昭。」
于蓝黑眸微动,清冷的目光落在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上,半晌,低声吐出五个字:「平西将军府?」季少桀没有惊讶,只是将按在墙头的手掌收紧了些。「凌皓,是你弟?」于蓝收回视线,声音依旧很平,「你几个姐妹,我见过。」
「与我无关。」
季少桀打断得极快,语气里是一股在底层行伍浸透过的冷。「我是庶出长子,和阿娘早被丢出来了。」他将那个京城世家的名号生生剐了去。夜色愈发浓了,远处村落的灯火一点点熄了下去。于蓝看着身侧高大的身影,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衣袖。
「回去,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你会不会有危险?」这是她第一次,将眼前这个男人的安危,放进了自己那道账目里。季少桀转过头看她。「他们以为我死了。」他开口,语气很粗,带着一丝混不吝的狠意。「墓都立了。」
他停了一下,往前半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在黑暗里投下一道沉实的阴影。
「我回去,不是求他们认。」
「是自己回去。」
那一刻,夜风将他粗布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不再是那个被将军府丢弃在泥潭里的庶子,他是个要用自己的脚,一步步走回京城的人。
于蓝迎着他的目光,干透的唇瓣动了动。
「我会回去。」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得极实。
「好。」季少桀低低应了一声。
于蓝没有退,在白茫茫的江风里,她直直地看着他那双黑眸。
「我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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