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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错路 原来最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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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唯有远处大江的涛声,隔着重重迷雾,闷闷地传进来。霁寒站在那片阴影里。他看着眼前的木门,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在京城权谋里浸透出来的断然与不容置疑。
「跟我回去。」
他没有转弯抹角,直接给出了结论。「如今大内与朝堂的局势已定。与公主的婚事,是我的退路,也是沐家的退路。」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穿堂风吹动破旧布帘的沙沙声。「若无这门亲事,大理寺的折子压不下来。」
霁寒看着眼前这扇残破的门板,语气依旧是不带起伏的理智。
「如今沐世伯在牢中,虽未脱罪,但性命保住了,大理寺没人敢动刑。沐夫人的那处庄子,亦有我的人暗中护卫,不会有人去扰。」他一句一句说得极慢,语气不重,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合理。他把该做的事,能调动的权力,全数做到了极致。朝堂之上各人避沐家如蛇蝎,谁也不愿在这种时候沾上半点腥味。
这已经是他能为沐家撕出来的、唯一一条活路。
于蓝立在灶台旁。她看着那一袋昨夜换回来的铜板,指尖轻轻搭在账册边缘。隔了良久,她的声音才从门缝里传了出来,平平淡淡的一句。
「走,是怎么走?」
门外的霁寒黑眸微动。「我若跟你回去,是什么身份?」于蓝再次开口,语速不紧不慢,精准得如同在算一笔毫厘不差的账目。
霁寒站在大雾里,手指无声地收紧了那支金钗,没有立刻回答。
「你既娶了公主,这天底下的规矩,她如何容得下一个罪臣之女?」她抬起眼,看着那扇漆黑的木门,「你要我藏。」这两个字吐得极轻,却一针见血。
门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霁寒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在他的控制局里,只要权力足够,护她一世周全,本就是最可行的方案。「回去,有回去的法子。」霁寒的声音依旧沉稳:「宅子在城外,妳要的清静,我能给。」
「你说带我走。」
于蓝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可你走的是高高在上的官道。」她停了一息,将指尖从账册上收了回来,转身看着那扇将堂屋完全吞没的阴影。
「我跟你走,只能走见不得光的路。」
她隔着门,声音轻得彷佛一阵就会被江风吹散的烟雾。「原来你不是要我回去。」「你是要我,学着怎么活得不像人。」回去,只是换一个笼子。只等她点头成为他的菟丝花。
可这一次,她看着那条路,心底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终于,门闩轻轻一响。那扇连江风都挡不全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窄缝。于蓝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晨光落不进她眼底。她没有看他太久,只是平静地垂下眼。
「你走吧。」
霁寒的眉心在浓雾里微微一动。她的声音太淡了,只剩下眼下最实际、也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我要回去做工。」她说得极其自然,像是在交代每一个寻常的清晨,最终都不过是柴米油盐的日常。
风顺着半开的门缝猛地灌了进来,将她布衣的下襬吹得往后贴去。
霁寒看着她,那双看惯了京城风云的眸子,在这一刻沉得惊人。「我会再来。」他的语气依够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也会派人过来。」
「不用。」
于蓝打断得极快,甚至没有留出一丝思索的空隙。「这里很好。」这四个字她说得极平、极直。那语气里没有任何赌气的成分,正因如此,传进霁寒耳中时,听见的绝不是随遇而安的安稳,而是寸步不让的拒绝。
霁寒看着她。
他没有再争辩,亦没有用朝堂的利害去压她。他只是抬起手,解开了肩上那件避风的玄青色披风,往前跨出了一步,将它轻轻放在了破旧的木门坎旁。没有递到她手中。
他亦没有向前靠近她半步。
他退回了一个她不会再往后退的距离,给彼此留出了最后的、克制的体面。霁寒看着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霏青。」在京城时,他唤过无数次的名字。
「不要再受苦了。」他停了一息,那双冷峻的眼眸在晨光下翻涌着晦暗。
于蓝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她没有低头去碰那件就落在脚边的披风,却也没有再往后退回黑暗里。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像一条走错了的路。